《小說集啊》第44章 銅鐘里的月光(1)

作者:耀月海螺·4個月前

銅鐘裡的月

林晚星在閣樓角落發現那座銅座鐘時,積塵在束中簌簌下墜,像時剝落的鱗片。鐘泛著暗啞的黃銅,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鐘面上羅馬數字的鎏金早已褪,唯有鐘擺還懸在半空,彷彿凝固了某個未完的瞬間。

“這是你外公留下的。”母親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淡淡的樟腦味,“他走後,這鐘就再也沒敲響過。”

林晚星指尖過鐘的雕花,纏枝蓮紋蜿蜒如藤蔓,隙裡嵌著經年的塵埃。記得小時候,外公總坐在臺的藤椅上,聽著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響,翻著泛黃的線裝書。那時鐘擺每擺一次,就像在丈量的軌跡,而外公的目,總是追著鐘面上緩緩爬行的指標,彷彿在等待什麼。

“為什麼不把它扔掉?”林晚星迴頭,看見母親鬢角的白髮在下格外清晰。母親今年五十歲,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太多未說出口的故事,就像這座沉默的座鐘。

“你外公說,這鐘裡藏著月。”母親嘆了口氣,轉下樓,“等你真正看懂它,就知道有些東西,是扔不掉的。”

那天夜裡,林晚星把座鐘搬到臥室。午夜時分,被一陣輕微的響驚醒,睜眼看見銅鐘的鐘擺竟在緩緩晃,“滴答”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月過窗簾的隙溜進來,灑在鐘面上,那些褪的羅馬數字忽然泛起微弱的銀

走到鍾前,鐘擺左右搖擺,節奏平穩得像是心跳。忽然,鐘面的玻璃自彈開,一張摺疊的紙片從裡面飄落,落在鋪滿月的地毯上。

紙片已經泛黃發脆,上面是外公遒勁的字跡,墨跡暈染,帶著歲月的滄桑:“吾親啟,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已讀懂銅鐘裡的月。昔年戰,我與你母親分隔兩地,唯有此鐘相伴,鐘擺每一次,便代表我對你的思念深一分。鐘擺不停,思念不止;銅鐘不啞,等待不息。那年你母親三歲,我奉命赴邊疆支教,臨行前將這鐘與你外婆,約定待鐘擺轉夠十萬次,便歸來與你們團聚。然世事難料,歸期一再延誤,待我終得返鄉,你外婆已病逝,而這鐘,也因常年無人照料,停了擺。此後餘生,我每日拭鐘,卻再也沒能讓它重新敲響。今將此鍾贈予晚星,願知曉,世間最珍貴的,莫過於未曾辜負的等待。”

林晚星的眼淚落在紙片上,暈開了墨跡。忽然想起母親總說,小時候外婆總抱著,坐在座鐘前,教數鐘擺的次數,說等數到十萬次,外公就會回來。可直到外婆去世,那個約定也沒能實現。

鐘擺依舊在擺,“滴答”聲裡,彷彿藏著外公越山海的思念,藏著外婆日復一日的等待,藏著母親未曾言說的憾。林晚星出手,輕輕握住鐘擺,冰涼的金屬傳來,帶著時的溫度。

“外公,你看,鍾又轉起來了。”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哽咽。

就在這時,銅鐘忽然“當”地一聲敲響,渾厚的鐘聲穿,迴盪在房間裡。鐘面上的指標飛速轉,羅馬數字在月下熠熠生輝,彷彿在回放那些被時塵封的歲月。林晚星彷彿看見年輕的外公揹著行囊,在月下踏上遠行的列車;看見外婆抱著年的母親,坐在座鐘前,一遍遍數著鐘擺;看見母親長大後,對著沉默的銅鐘,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水。

鐘聲一共敲響了十二下,每一聲都像是在叩擊心靈。當最後一聲鐘聲消散在空氣中,鐘擺漸漸停下,鐘面的玻璃緩緩合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唯有月依舊灑在鐘上,泛著溫的銀

第二天清晨,林晚星把座鐘搬到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母親看到時,愣住了,隨即眼中泛起淚。“它……它敲響了?”

林晚星點頭,把外公的信遞給母親。母親讀著信,手指微微抖,眼淚滴落在泛黃的紙片上,與多年前的墨跡融為一

“原來,他一直記得。”母親哽咽著說,“我還以為,他早就忘了我們。”

林晚星握住母親的手,母倆的目落在銅座鐘上。過窗戶灑進來,鐘面上的羅馬數字泛著溫暖的金,鐘擺輕輕晃,“滴答”聲溫而堅定,像是在訴說著永恆的思念與等待。

此後每個夜晚,銅座鐘都會準時敲響,鐘聲穿越歲月的塵埃,帶著月的溫著兩代人的心。林晚星終於明白,有些東西確實扔不掉,它們藏在時的褶皺裡,藏在親人的思念裡,就像這座銅鐘裡的月,永遠明亮,永遠溫暖。

某個月皎潔的夜晚,林晚星坐在客廳裡,聽著座鐘的聲響,翻著外公留下的線裝書。忽然,看見鐘面上的指標在月下緩緩移,而鐘擺的擺,竟與自己的心跳漸漸同步。微微一笑,知道外公和外婆的思念,早已化作這永恆的滴答聲,陪伴著們,走過往後的每一個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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