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因為藤蔓不會傷到樹。”老人站起,走到窗前。他的背影在燈下顯得有些佝僂,但聲音依然沉穩,“樹和樹捱得太近,會纏在一起,枝會爭。但藤蔓不會——它只會依附,只會纏繞,只會讓樹看起來更繁茂。”
他轉過,目如炬:“你能讓寧浦村不死人,我很佩服。但梁家要的不是一個能救一個村子的孫媳婦,要的是一個能讓家族安穩綿延的孫媳婦。你明白嗎?”
林知晚明白了。太明白了。
就像前世在醫院,那些老專家看做出一臺又一臺漂亮手時會誇讚,但提拔時選的永遠是更“穩妥”、更“懂事”的男醫生。
“如果我不同意呢?”問。
老人走回桌邊,從屜裡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經拆開,他出信紙,攤開。
是林知晚父親從滬北寄來的求救信。字跡潦草,語氣絕——林家生意徹底垮了,債主堵門,母親病重,姐姐林昭玉捲了最後一點首飾跑了。
“你父親託了層層關係,才把這封信送到我手裡。”老人把信推過來,“他知道你嫁進了梁家,想求你幫忙。但他不知道,你這孫媳婦的位置,坐不坐得穩,還得看我點不點頭。”
林知晚看著那封信。紙很薄,,能看見背面洇開的墨跡。那是眼淚滴上去的痕跡。
“我可以幫你。”老人說,“一筆錢,足夠林家東山再起。或者一張船票,足夠你遠走高飛。選一個,明天就給你辦妥。”
“那寧浦村呢?”林知晚問,“我走了,窯怎麼辦?那些剛學會畫釉的婦怎麼辦?那些等著開春送孩子去唸書的爹孃怎麼辦?”
“會有人接手。”老人說得輕描淡寫,“梁家可以派個管事過去,沈星耀也能幫上忙。村子還是那個村子,窯還是那個窯。”
“但人不是那些人了。”林知晚說。
想起水桃姐第一次出完整陶胚時臉上的笑,想起藍如意學會寫自己名字那天眼眶的紅,想起村裡孩子們捧著熱粥時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都是一筆一劃、一點一滴攢起來的東西。像搭積木,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陣風就吹倒了。
“我要是不走呢?”最後問。
老人看著,很久,很久。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竟然有了一疲憊。
“那你就得證明,你不僅是棵樹,還是一棵能長在梁家院子裡的樹。”他說,“但林姑娘,你得知道——院子裡的樹,是不能隨便長自己想要的樣子。它得修剪,得規整,得符合這院子的格局。”
他拿起那半塊玉佩,輕輕挲著上面的紋路:“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給我答案。”
林知晚離開時,雪又開始下了。細的雪沫子撲在臉上,冰涼。
車子往回開的路上,一直看著窗外。路過寧浦村口時,看見窯廠的方向還有約的火——是守夜的人在添柴。
那火在雪夜裡一跳一跳的,像誰的心跳。
回到家時,屋裡點著燈。梁京冶坐在炕沿上,正用布拭一把軍刀。見進來,他抬起頭:“爺爺找你?”
“嗯。”
“說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