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六爺接過蛋，在手心裡焐了焐：“知晚啊，明天就看你大顯手了。”
“是看咱們村大顯手。”林知晚在火盆邊坐下，出手烤火，“六爺，您說，咱們這煙花，能嗎？”
六爺沉默了一會兒，慢悠悠地說：“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煙花是啥樣。可我知道，咱們寧浦村的人，從前過年，鍋裡沒米，上沒。今年呢？家家缸裡有糧，炕上有被，孩子臉上有笑。”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林知晚：“就衝這個，不，都值了。”
林知晚鼻子一酸。低下頭，看著炭火裡明明滅滅的火星，輕聲說：“會的。一定會。”
夜深了。林知晚回到小屋，卻沒有睡。閂上門，閉上眼睛，意識沉空間。
工作臺上，機人已經待命。調出煙花秀的模擬程式——五十筒煙花，按什麼順序放，間隔多久，角度如何，都在程式裡設定好了。一遍遍檢查，一遍遍模擬，直到確認萬無一失。
最後，從空間倉庫的最裡層，取出一筒特製的煙花。這筒比別的都大，紙筒是金的，燙著龍呈祥的圖案。這是在現代見過的、最豪華的慶典禮花，原本想留著在最關鍵的時刻用。
明天，就是最關鍵的時刻。
把金煙花小心地包好，退出空間。窗外，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清冷的灑在雪地上，把整個寧浦村照得一片銀白。
遠傳來狗吠聲，一聲，兩聲，然後又安靜下去。
林知晚躺在炕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明天，一切都將見分曉。
臘月十三，天還沒亮，寧浦村就醒了。
不是醒的，是人。人們黑起床，生火做飯，灶膛裡的火把一張張張又興的臉映得紅通通的。男人們套上最面的裳——哪怕是打了補丁的，也漿洗得乾乾淨淨。孩子們被從被窩裡拽出來，睡眼惺忪，可一聽說要去看煙花，眼睛立刻瞪得溜圓。
林知晚起得最早。沒生火，就著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一個哆嗦，最後那點睡意也散了。換上那件半舊的藍布棉襖，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對著破了一角的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眼睛裡有，可眼神亮得驚人。
“姐！”藍如意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個布包，“都準備好了。五十筒煙花，十筒一組，全裝上板車了。水桃姐家的老黃牛套好了車，趙叔他們都在窯廠門口等著呢。”
林知晚點點頭，從炕上拿起那個用油布仔細包好的金煙花，抱在懷裡：“走吧。”
窯廠門口，五輛板車已經裝好。每輛車上蓋著厚厚的草簾子，底下是捆紮結實的煙花。老黃牛在晨霧裡打著響鼻，噴出白氣。趕車的男人們蹲在車轅上菸，人們圍在一起，小聲說著話，聲音裡都帶著。
“都檢查過了？”林知晚問。
“檢查三遍了。”水桃姐上前一步，“封口、引信、捆紮，都沒問題。路上用草簾子蓋著，防防震。”
林知晚挨個檢查了一遍，最後走到第一輛板車前，掀開草簾一角。紅的紙筒在晨裡泛著溫潤的，燙金的“福祿壽”字樣清晰可見。手了，紙筒乾燥，封口嚴實。
“出發。”說。
牛車吱呀吱呀地上路了。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土路兩旁的枯草上結著厚厚的霜，牛蹄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人們跟在車後走著，沒人說話，只有重的呼吸聲在寒冷的空氣裡凝白霧。
從寧浦村到鎮上，二十里路。平時走要兩個時辰，今天走得慢，怕顛壞了車上的寶貝。太昇起來時，才走了一半。
路邊有早起的村民看見這支奇怪的隊伍，停下腳步張：“喲，寧浦村的，這是拉啥去啊？”
趕車的趙叔揚起鞭子，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自豪：“煙花！晚上在鎮上打穀場放，都來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