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張工沉默了，只是吧嗒吧嗒地菸。油燈的火苗在他渾濁的眼珠裡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磕了磕煙鍋，慢吞吞地問：“你們現在用的土硝，怎麼提的？”
林知晚把自己試驗的法子說了——收集老牆土、廁所旁的硝土，用熱水浸泡，反覆過濾蒸發結晶。張工聽著，不時搖頭，裡發出“嘖嘖”的聲音。
“蠢法子。”他毫不客氣地評價，“費柴火，得率低，雜質還多。硝這玩意兒，得看地方。你們那兒有鹽鹼地沒？有老牲口圈沒？有山沒？”
林知晚一愣，和水桃姐對視一眼。鹽鹼地？寧浦村往外走十幾裡，靠近幹河灘那片，倒是白花花一片，種啥都不長。老牲口圈？村裡以前的集牛棚舊址，牆倒是泛著一層白霜。山？後山確實有幾個不大的巖，溼冷。
“有倒是有......”林知晚遲疑道。
“那就對了。”張工把煙鍋在炕沿上敲了敲，“鹽鹼地掃表層浮土，老牆老圈刮鹼霜，山裡摳‘地霜’。這些東西，含硝量比你們瞎刨的土高多了。回來不用煮，用淋硝法。”他比比劃劃，“挖個池子，鋪上稻草細沙，把料倒進去，往上澆熱水，下頭接個管子，流出來的水就是硝水，再曬結晶，又快又幹淨。”
林知晚眼睛亮了。這法子聽起來簡單，卻直指要害！趕用心記下。
“硫磺呢？”又問。
“硫磺......”張工咂咂，“這玩意兒純的不好找。土硫磺雜質多，做火藥還行，做你們那要的煙花，不。”他抬眼瞅了瞅林知晚，“非得要那麼豔的？”
林知晚咬牙：“非得要。”
張工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佝僂著腰走到牆角的雜堆裡，翻找了半天，出個髒兮兮的布包。他走回來，把布包放在炕蓆上，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幾個小紙包，還有幾塊各異的、疙疙瘩瘩的礦石。
“這是我早些年攢下的。”張工聲音低了些，帶著點懷念，“純硫磺不好弄，但有些礦石，煅燒了，能出差不離的東西，還能帶。這塊，”他指著一塊暗綠的石頭，“含銅，燒出來能有綠。這塊紅的，含鍶。這塊黃的，含鈉......不過得會煉，火候差了，不正，還危險。”
他抬起眼，看著林知晚：“火工的事，我懂。但這煉礦石，費柴火，費工夫，還得有合適的窯。你們那兒有窯嗎？”
“有！我們有燒陶的窯！”水桃姐忍不住，激得聲音都變了調。
張工點點頭，又把那幾個小紙包往前推了推：“這是我以前配火藥剩下的東西，硼砂、銅、鋁......不多，你們拿回去試試。記住，一點點加，多了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