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沒有回家，先去了作坊。作坊裡點著一盞小油燈，水桃姐和趙家老二還在，正對著桌上那幾頁寫滿歪扭字跡的糙紙發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見林知晚回來，兩人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樣？”水桃姐急聲問。
林知晚搖搖頭，沒多說什麼，只問：“清理和記錄都做完了？”
“都弄好了，能寫的都寫上了。”水桃姐指著桌上厚厚一沓紙，“可這......真有用嗎？”
“不知道，但做了總比沒做好。”林知晚拿起那沓紙翻了翻，記錄得很詳細，甚至有些笨拙的瑣碎，但恰恰是這種瑣碎，著一不容置疑的“真實”。“辛苦了。明天最後一天，你們照常，該幹什麼幹什麼。尤其是作坊裡，保持現狀，誰來看都一樣。”
“知晚，你明天......”趙家老二言又止，滿臉擔憂。
“我明天一早出發。”林知晚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去該去的地方，把該說的話說了。”
水桃姐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抓住的胳膊：“非得去嗎？就不能......再想想別的法子？或者，讓三平叔再去說說？”
“三平叔已經去說過了。這事，躲不過去。”林知晚輕輕拍了拍水桃姐的手背，目卻冷靜得近乎冷酷，“只有去了，當面說清楚了，這事才算有個了結。是是敗，總得有個結果。老懸著，才是真要把人拖死。”
水桃姐泣不聲。趙家老二重重嘆了口氣，蹲在地上，抱住了頭。
林知晚沒再安他們。有些恐懼，需要自己面對；有些力，需要自己扛過去。拿起那沓記錄材料，又仔細看了一遍，心裡默默推演著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種況，以及該如何應答。
離開作坊，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李三平家。李三平正蹲在門檻上悶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看見林知晚，他抬起頭，臉上是深深的無力。
“三平叔，明天我過去。”林知晚開門見山。
李三平沉默地點點頭，狠狠吸了一口煙，才啞聲道：“我託人打聽過了......那邊，不太好說話。規矩大，門道深。你......你心裡得有個準備。該認的認，不該認的......也別頂。”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形勢比人強，必要時得低頭。
“我明白，三平叔。”林知晚應道，“材料我都準備好了，咱們做的事，明磊落，沒什麼不能認的。至於別的......看況吧。”
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李三平：“三平叔，這個你收著。是我這幾天琢磨的，關於以後咱們村除了煙花，還能幹點啥的一點想法。葡萄怎麼種得更好，陶怎麼能燒出更細緻的花紋，還有後山那片林子，怎麼弄能既來錢又不毀地......都寫在裡面了。要是我......要是這邊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就跟水桃姐、如意他們商量著，看能不能試著弄弄。總得給村裡，留條別的路。”
李三平接過那個輕飄飄、卻又彷彿重逾千斤的布包，手微微發抖，眼眶瞬間就溼了。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把布包攥在手裡，捂在了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