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窗外，風聲又了，呼嘯著掠過屋頂，彷彿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急切地拍打、催促。
第二夜，也在一變數中，即將過去。
天亮，就是最後一日。
......
天還沒亮，是一種渾濁的、摻著雪的青灰。風停了，雪也住了，世界陷一種死寂的、令人心慌的安靜。
林知晚起來了。燒了熱水，仔細地洗漱，甚至用凍得發僵的手指，將那頭烏黑的長髮梳了又梳，在腦後綰一個紋不的髻，用那棗木簪子牢牢固定。
換上那件唯一沒有補丁、漿洗得發白的靛藍斜襟棉襖，子是舊的，但乾淨括。腳上是過年時才捨得拿出來穿的、納了千層底的黑布棉鞋。
鏡子裡的人，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沉靜，堅定，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對著模糊的鏡面，輕輕扯了扯角，試圖出一個安自己的笑，最終只是抿了線。
該走了。
把那厚厚一沓記錄材料用藍布包袱仔細包好，斜挎在肩上。懷裡放著那封信，以及那捲神秘的、無字的草紙。手指在草紙上停留了一瞬，冰涼的帶著某種未知的意味。最終沒有把它拿出來再看，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推開了房門。
寒氣撲面而來，激得一個哆嗦。院子裡積雪盈尺，映著微弱的晨。踩著自己的腳印，走到院門口，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拉開吱呀作響的柴扉，邁了出去。
村子還在沉睡，只有幾縷稀薄的炊煙，在凝滯的空氣中筆直地上升。的腳步聲在雪地上格外清晰，咯吱，咯吱，一步一步，踩碎了黎明前最後的寧靜。
經過作坊時，看到門裡出一點微弱的。是水桃姐。沒有停留，只是腳步略微緩了緩，對著那點，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前行。
村口，老槐樹下，一個佝僂的影拄著柺杖，靜靜地立在雪地裡，是六爺。老人穿著厚重的舊棉袍，花白的鬍鬚上結著冰霜，不知已站了多久。他渾濁的眼睛著林知晚走近，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將手裡的柺杖，在雪地上，重重地頓了三下。
咚。咚。咚。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
林知晚腳步停住，看著老人。六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目裡有看不懂的複雜緒，像厚重的雪層下，默默流淌了千百年的暗河。然後，老人側過，讓開了通往村外的那條路。
林知晚對著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直起，再沒有猶豫，踏上了那條覆滿積雪、通往未知的土路。
這一次，後沒有沈癩子的怪氣，也沒有任何窺探的視線。只有老槐樹下，六爺那沉默如石碑的影，和村落裡，幾扇悄然推開又合上的門後，一雙雙含淚的、擔憂的眼睛。
二十里路。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如磐石。肩上的包袱不重，卻彷彿著寧浦村全部的希與重量。懷裡的信紙和草紙，一者冰冷如鐵，一者莫測如謎。
日頭漸漸升高，慘白地掛在灰濛濛的天上，沒有溫度。雪地反著刺眼的，微微眯起眼，辨別著方向。這條路，走過很多次，去鎮上，去尋張工，去面對一次又一次的難關。但這一次，目的地不同，要面對的東西，也可能截然不同。
約莫晌午時分，遠遠看到了那片建築。灰牆，高門，寂靜地矗立在雪原上，著一種與周圍村落格格不的、森嚴整肅的氣息。門口有人站崗，穿著統一的制服，姿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