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這些話,像汙水坑裡泛起的氣泡,髒,卻沒什麼力量。林知晚約聽到過一兩次牆角,只當是耳旁風。太忙,工坊的生產、改進試驗、夜校的備課、家裡家外,樁樁件件都需要心力。這些無聊的揣測,在看來,如同試圖用唾沫星子去撼大樹,徒勞又可笑。
甚至懶得解釋,也不屑於去向誰證明。路是自己一步一腳印走出來的,清白和底氣在心裡,不在別人的舌頭上。
第一次夜校組織的簡單測驗,林知晚毫無懸念地拿了頭名。
試卷是陳老先生出的,不過是最基礎的認字、寫字和簡單算。
但對大多數學員來說,已是不小的挑戰。林知晚答卷時神專注,下筆沉穩,卷面乾淨整齊。結果公佈,眾人雖有預料,但那明晃晃的“第一名”,還是像小刺,紮了一些人的眼。
流言便像找到了新的養料,迅速發酵、變形。
“嘖,第一名!可真能耐!怕是陳老先生提前了題吧?要不就是男人從外面弄了啥‘參考’回來?”
“就是,一個婦道人家,記再好能好過老爺們?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你們說,男人到底啥樣?天不著家,也沒見來接過一回。該不會是......長得實在見不得人,又窮得叮噹響,才這麼拼命,出來拋頭面吧?”
“有可能!要不咋從沒見過面?肯定是拿不出手!林知晚心裡不定多苦呢,表面鮮罷了!”
這些話語,像夏夜裡嗡嗡的蚊蠅,揮之不去,擾人清靜。連水桃姐和藍如意都聽說了,氣得不行,要去找人理論,被林知晚淡淡攔住。
“長在別人上,說就說去。咱們的事一堆,沒空理會這些。”正核對一批新原料的庫單,頭也沒抬,“們說得越起勁,越是說明咱們的路走對了,擋了某些人的眼,也亮了某些人的怯。”
話雖如此,但那些揣測男人的言語,到底比詆譭本人,更讓心頭掠過一極淡的不適。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梁京冶。他沉默,卻堅實;他忙碌,卻從未讓獨自承擔風雨。
那些汙言穢語,是對他,也是對們之間那種無言默契的。
但依然什麼也沒做。清者自清,有些東西,越描越黑。
這天傍晚,梁京冶難得回來得早些。他似乎是去鎮上辦了什麼事,風塵僕僕,但眼神清亮。吃飯時,他比往常更沉默,只偶爾抬眼看看林知晚。
飯後,林知晚照例收拾了書本紙筆,準備去夜校。梁京冶忽然開口:“今晚我去接你。”
不是商量,是告知。語氣很平常。
林知晚一怔,抬頭看他。他正低頭繫著外的扣子,側臉線條在油燈下顯得格外清晰朗。
“不用,”下意識說,“路不遠,我自己能行。”
梁京冶繫好最後一顆釦子,抬眼看,目平靜卻不容拒絕:“順路。我去趟大隊部,找陳老先生問點事。”
林知晚便不再多說。心裡那因流言而起的不適,奇異地被這句話熨平了些。
知道,他肯定也聽到了什麼。他這個“順路”,自然有他的畫外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