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接下來幾天，林知晚將更多力投到工坊和夜校的準備中。帶著藍如意、杏兒，反覆試驗野花的新增比例，記錄每一次細微的變化。又和陳老先生商量，將夜校的識字課程與簡單的算、記賬結合起來，還計劃著請村裡有經驗的老農，來講講節氣與農事。
讓自己忙得腳不沾地，用而充實的事務，填滿每一寸可能滋生焦慮的時間隙。只有在夜深人靜，梁京冶有時深夜未歸時，那潛藏的疑慮才會悄悄探出頭，啃噬著的平靜。
梁京冶似乎也更忙了。有時回來，上帶著更重的煙味和塵土氣，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他話更了，但偶爾看向林知晚的眼神，卻比以往更深沉，帶著一種複雜的、言又止的東西。
林知晚不問。只是在他晚歸時，灶上總會溫著一碗粥或幾個餅子。在他疲憊地坐在桌前時，會默默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水。在他沉默地著窗外時，會拿起針線，就著燈，補他磨破的袖口或領。
無言，卻是一種更沉靜的陪伴與支撐。
這天下午，水桃姐從紅旗大隊回來了。沒直接來工坊，而是等到晚上收工後，才悄悄找到林知晚，兩人在暮籠罩的村口老槐樹下說話。
“巧娟說了不。”水桃姐的聲音得低低的，帶著趕路後的微，“說鎮上最近確實不太平，前陣子鬧賊，孫家那事你也知道。公所那邊加了崗，夜裡巡邏也嚴了。”
林知晚點點頭，這知道。
“還有就是，”水桃姐湊得更近些，聲音幾乎了氣音，“沈鎮長家那個閨，沈慧，最近往公所跑得是勤。巧娟婆婆家離公所近，常見進去，有時一待就是一下午。出來的時候，也常跟一些年輕幹部說話，有說有笑的。”
林知晚的心微微收。“都有哪些年輕幹部？......和梁京冶，走得近嗎？”
水桃姐搖搖頭：“巧娟說，梁參謀那人，看著就不好接近，沈慧倒是常跟他打招呼說話，但梁參謀一般都是點點頭，說不了幾句就走。倒是......倒是跟沈鎮長辦公室另一個新來的幹事，姓劉的，好像絡，兩人有時候一起從公所出來，還在門口說笑幾句。”
劉幹事？林知晚迅速在腦海裡搜尋。梁京冶似乎提起過，鎮上最近來了個年輕的辦事員，筆頭子不錯，沈鎮長看重。
“還有，”水桃姐臉上出些鄙夷的神，“巧娟說，聽街坊嚼舌，說沈鎮長好像有意招梁參謀做婿！這話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沈慧自己好像也樂意，沒事就往梁參謀跟前湊。不過樑參謀那邊，倒沒見有什麼表示，該幹啥幹啥，冷得很。”
招婿？林知晚指尖微微一。流言已經傳到這個地步了？沈鎮長或許真有此意，沈慧的心思也昭然若揭，那梁京冶呢？他的“冷”，是避嫌，是矜持，還是......另一種表態？
“還有件事，”水桃姐聲音更低了，帶著點神秘，“巧娟說，前兩天晚上，男人從糧站下工晚，回來路過公所後面那條僻靜巷子，好像看見梁參謀和......和你姐姐，就是林副支書，在說話！離得遠，聽不清說啥，但看著......好像不太愉快，你姐姐臉很難看，說了幾句就氣沖沖走了。”
林昭玉？和梁京冶私下見面？還不歡而散？
林知晚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林昭玉去找梁京冶？為了什麼？是去告狀？挑撥？還是......別的？
“就這些了。”水桃姐說完，擔憂地看著林知晚，“知晚，你可別往心裡去。巧娟也是聽人說的，當不得真。梁參謀的為人，咱們都清楚......”
“我知道，水桃姐。”林知晚打斷，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極淡的笑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心裡有數。”
送走水桃姐，林知晚獨自站在老槐樹下。暮四合，村子裡炊煙裊裊，遠傳來母親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溫暖而尋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