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日子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冰冷中過。轉眼,年關將近。
空氣裡開始有了年節將至的、稀薄而遙遠的氣息。偶爾有零星的鞭炮聲從鄰近村子傳來,更襯得寧浦村這個年,似乎格外沉悶。
工坊的“艾草洗膏”在供銷社的貨架上越來越,最後一批貨完後,孫主任那裡再沒有新的訂單過來。鎮公所的“自查”風聲越來越,村裡關於工坊“要倒”、“產品有問題”的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為年節下人們有了更多閒暇串門,傳得愈發有鼻子有眼。
林知晚起草的“生產改進方案”已經完了初稿,厚厚一沓,字跡工整,資料詳實,改進步驟清晰。可這份凝聚了全部心和希的東西,此刻卻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在心頭。鄭懷仁那邊的聯絡,自從那封信後,再無下文。梁京冶也絕口不提縣裡之行的結果。希,像風中殘燭,明明滅滅,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將更多時間耗在試驗間。不再是為了改進,更像是一種逃避,一種固執的堅守。彷彿只要還在這裡,工坊就還在。水桃姐和藍如意們依舊每天來,但活計明顯了,人們臉上也沒了往日的說笑,氣氛抑。林知晚知道,們也在擔心,也在觀。如果工坊真的倒了,們剛嚐到甜頭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家裡的氣氛,比工坊更冷。
梁京冶的眉頭似乎就沒鬆開過。他依舊早出晚歸,上的煙味和酒氣越來越重,回來時常常帶著一種抑的、近乎暴躁的沉默。他不再嘗試和林知晚流,甚至很看。偶爾目相,也是迅速移開,裡面是化不開的疲憊和某種林知晚不願深究的複雜緒。
林昭玉的“傷”神奇地“好”了許多,已經能不用人攙扶,在屋裡屋外慢慢走。將“主人的”發揮到了極致。梁京冶的永遠乾淨整齊,飯菜永遠溫熱合口,屋子永遠打掃得一塵不染。甚至開始學著納鞋底,說是“閒著也是閒著,給晚晚和梁同志做雙鞋,也算我一點心意”。
不再刻意在林知晚面前與梁京冶說話,但那種無不在的、溫的關注,像一層細的網,將梁京冶若有若無地籠罩其中。而對林知晚,依舊是那副“理解又擔憂”的模樣,只是眼神深,那份得意和算計,越來越不加掩飾。
臘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村裡的習俗,這天要祭灶,掃塵,準備些年節吃食。
林知晚一早起來,看著清鍋冷灶,和外面沉沉的天,心頭湧起一陣空茫的疲憊。往年的小年,無論多難,總會想法子弄點糖瓜,把屋子打掃乾淨,圖個吉利。今年......工坊前途未卜,家裡冷如冰窖,這年,似乎也沒什麼好過的。
正發呆,林昭玉已經繫著圍,從堂屋出來了。臉比前幾天紅潤了些,帶著溫婉的笑意。
“晚晚,醒了?今兒小年,我早起和了點面,一會咱們包點餃子吧?白菜豬餡的,我特意讓王嬸幫忙從鎮上捎了點回來。”
語氣自然,彷彿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在安排年節事宜。
林知晚看著臉上那刺眼的笑容,和圍上不屬於這個家的、嶄新的碎花圖案,胃裡一陣翻攪。
“隨便。”吐出兩個字,轉去拿掃帚,準備打掃。
“你別忙了,掃地灰大,我來吧。”林昭玉連忙接過掃帚,作稔,“你去歇著,或者去工坊看看。這兒有我呢。”
林知晚沒跟爭,鬆了手,看著拿著掃帚,姿態輕盈地開始清掃堂屋。從窗欞進來,照在上,竟有一種奇異的、屬於家庭的溫馨錯覺。
林知晚閉了閉眼,將那點可笑的錯覺下去,轉出了門。
沒有去工坊,而是漫無目的地在村裡走著。
雪後的村莊一片素白,屋頂上冒著炊煙,空氣裡有熬糖的甜香和炸油糕的焦香。孩子們穿著難得的新,在雪地裡追逐笑鬧,零星有鞭炮炸響。
年的味道,是別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