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四海總署“技能評定司”臨時衙署。
這裡的氣氛與太原賬房的抑沉悶截然不同。
寬敞的大廳裡燈火通明，新刷的牆壁潔白耀眼。大廳被半人高的木柵欄分隔十幾個區域，每個區域門口掛著牌子：匠造類·甲等考核區、百工類·辨材實驗臺、武備類·弓馬技擊場……
雖然評定系剛剛草創，但前來諮詢、報名、甚至嘗試挑戰低等級考核的人已絡繹不絕。
人群中有滿臉風霜的老匠人，有意氣風發的年輕學徒，有悍的軍士，也有眼神明的小商人。嗡嗡的議論聲充斥大廳，空氣裡混合著汗味、新木料味，以及一種躁的期盼。
楊文菁一利落的工裝，站在二樓的環形迴廊上，俯視著下方。
手裡拿著一塊輕薄的鋼板，邊緣閃爍著細微的金屬澤，這是“鷂鷹”外骨骼新一代關節材料的測試樣件。但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下方的人群和考核流程上。
“楊工。”
一個穿著文吏服飾的年輕人快步上樓，遞上一份名單，“這是今天過匠造·丙等基礎認證的二十七人名單。按您的吩咐，其中十九人已表示願意簽署技能提升意向書，接進一步培訓，並優先考慮承接王府相關訂單。”
楊文菁接過名單，快速掃了一眼：“過率比預估的高。考核過程中，爭議多嗎？”
“有一些。”
文吏臉上神肅然如實彙報，“主要在一些老匠人上。比如有位老銅匠，手藝極好，打造的銅壺勻薄亮，但用新式卡尺一量，厚度誤差超過標準兩倍，他死活不認，說‘好用就行，要那麼勻稱作甚’。還有位木匠，榫卯做得嚴合，堪稱絕活，但拒絕使用標準角度規，說‘老祖宗傳下來的眼力就是尺’。”
“結果呢？”
“銅匠沒給過。木匠……考核爭論了半天，最後給他過了丙等，但在評語裡註明傳統技藝湛，但需補強標準計量概念。”
文吏苦笑嘆然說道：“王爺有令，初期以吸納、引導為主，不宜苛責。只是下面執行起來，分寸拿實在不易。”
楊文菁點點頭，能理解。
打破千年的慣，非一日之功。
“繼續觀察，資料記錄要詳細。尤其是那些過認證後，收、境遇有明顯改善的案例，要重點收集，將來有用。”
說完像是想到什麼，又接著問道：“其他類別的考核呢？比如……野外生存、堪輿嚮導這類？”
文吏聞言神一振，欣然答道：
“正要稟報。昨日，武備與生存類·乙等（嚮導方向）考核在城外設點，來了十一個人，都是常年走河西、漠北的老手。
考核容除了常規的識圖、辨向、尋水、營地設定，還加了‘突發傷病應急’和‘規避可疑追蹤’兩項。刷下去七個，剩下四個，績最好的那個……”
他低聲音，臉凝重地輕聲說道：“就是之前靖安司標註過的，可能被王氏外圍勢力接過的那個老駝手，圖。”
楊文菁黛眉微挑，凝目問道：“此人表現如何？”
“極其出。尤其是規避追蹤和戈壁尋水，經驗老道，手法乾淨，遠超其他人。幾個從‘雪域’調的考核私下都說，這人是在刀尖上滾過來的。”
文吏語氣極為鄭重地答道：“考核後我們按程式接，他有些猶豫，但沒拒絕。只是提出，他有個兒子，十六了，弱，不是跑江湖的料，問咱們的學堂收不收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