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天的相，江晚檸對李懷仁有了更深的瞭解。
這位老中醫不止醫湛，學問也深。
晨晨有不懂的問題問他，他總能引經據典，從《黃帝經》講到《傷寒論》，從藥材味講到配伍忌，講得深淺出，連陳伯這樣的老藥農都聽得津津有味。
一天晚上，大家圍坐在藥研室聊天。
江晚檸隨口問：“李醫生，您這本事，怎麼沒在大醫院坐診，反而在小縣城開了個醫館？”
李懷仁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早年……我確實在省中醫藥大學教書，也在附屬醫院坐診。”
他端起茶杯，看著杯子裡漂浮的茶葉：“大概十年前吧，醫院要引進一套‘中醫標準化診療系統’。說是要用大資料、人工智慧，把中醫診斷‘標準化’。”
“這不是好事嗎？”江霏霏問。
“理論上是好事。”李懷仁苦笑，“可實際作起來，就變味了。系統要求每個病人都要走固定的流程：問診不超過五分鐘，舌診、脈診必須按系統提示作，開方要從系統推薦的‘經方庫’裡選。”
他放下茶杯，眼神有些悠遠：“中醫講究‘辨證論治’，講究‘一人一方’。每個人的質不同，病因不同，生活環境不同，怎麼可能用同一個方子？可系統不管這些，它只認資料。”
“後來呢？”晨晨小聲問。
“後來我和幾個老同事聯名反對，說這樣會把中醫的髓丟掉。”李懷仁說，“結果領導找我談話，說現在是科技時代，要‘與時俱進’。還說我們這些老中醫‘思想僵化’，‘阻礙中醫現代化程序’。”
藥研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爐子上熬藥的砂鍋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最讓我心寒的是一場辯論會。”李懷仁繼續說，“醫院組織中西醫專家辯論。我代表中醫發言，說中醫和西醫是兩種不同的醫學系，不能簡單用西醫的標準來評判中醫。”
“對面一個年輕的西醫專家站起來，說中醫沒有‘科學依據’，是‘經驗醫學’，甚至說某些療法是‘安劑效應’。”他搖搖頭，“我當時就火了，說你們西醫才發展多年？中醫傳承幾千年，救治了多人？怎麼就沒有科學依據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李懷仁苦笑，“臺下很多年輕醫生、學生，居然為那個西醫鼓掌。醫院甚至還減了中醫科室的預算。”
他站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下的藥田：“所以我辭職了，回老家開了個小醫館。不看大病，不治急症，就給人調理調理，治治慢病。雖然收，但心裡踏實。”
江晚檸聽完，許久沒說話。
雖然對現代中醫瞭解不深，但這些年網路上關於中醫的爭議，是知道的。
記得有次，在某個社上看到過一個熱搜話題：#中醫該不該被納醫保#。
點進去一看，評論區簡直了戰場。
【中醫就是玄學，沒有科學依據！】
【爺爺的關節炎就是中醫治好的，你們不懂別瞎說！】
【中醫有效？那是安劑效應！】
【西醫治病，中醫治人，兩種系不同，不能簡單對比。】
兩派吵得不可開，理討論的聲音被淹沒在緒化的對罵裡。
甚至有人翻出某些“中醫大師”騙錢的案例，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說所有中醫都是騙子。
江晚檸當時看了很久，心裡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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