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時候想，去幹幾年，掙點錢回來蓋新房。沒想到一干就是三十年，新房沒蓋，反倒把丟了。”
“爸，這不是你的錯。”陳小東說。
“我知道不是我的錯，但心裡就是難。”陳大海抹了把臉，“在城裡苦了一輩子，最後還是要回去。覺像……像個逃兵。”
“爸，這不是逃跑。”陳小東認真地說，“這是尋找新的機會。城裡機會，咱們去有機會的地方，天經地義。”
陳大海看看兒子，苦笑：“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又能怎樣？”陳小東也苦笑，“房貸不會，學費不會降，藥費不會便宜。想不開，日子也得過。想開了，也許還能好過點。”
廣播響起，開始檢票了。
父子倆背起揹包，跟著人流走向站臺。
陳小東找到座位，讓父親靠窗坐。
火車緩緩啟，城市的高樓大廈逐漸後退，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陳小東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山川。
這是他二十五年來第一次離開城市，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個被稱為老家的地方。
那裡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那裡有每個月七八千甚至上萬的工作機會，有包吃住的待遇，有可能改變他們一家命運的希。
這就夠了。
“爸，”陳小東突然說，“如果農場真的那麼好，你會留下來嗎？”
陳大海沉默了很久，久到陳小東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看況吧。”老人最終說，“如果真像三爺爺說的那麼好……我留下。”
陳小東的心一下子輕鬆了很多。
他看向窗外，初冬的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火車向前賓士，穿過平原，越過丘陵，駛向大山深。
那裡有他們從未謀面的故鄉，有他們等待了半輩子的轉機，有可能讓他們口氣的未來。
陳小東閉上眼，第一次允許自己想象。
如果一個月真的能掙七千，包吃住，加上父親的收，他能寄一萬回家。
那樣的話，房貸能還上，學費能上，父母的藥能買好一點的。
也許還能攢點錢，把老家房子修一修，以後帶劉芳和孩子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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