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化坊竹葉軒總行,此刻像個巨大的蜂巢,嗡嗡作響,卻又在一種奇異的秩序下高效運轉。
空氣裡瀰漫繁忙的氣息。
巨大的廳堂,早已不復平日辦公的肅穆,紅綢、彩燈、巨大的牌匾半品堆疊在角落,匠人們小心翼翼地攀在高梯上,將鎏金的“竹葉軒甲辰年會”字樣往主臺背景板上鑲嵌。
地面上,各人等腳步匆匆,捧著賬冊、抱著錦緞、抬著案几屏風,彼此肩而過時,低聲換著急促的指令。
“東邊迴廊的燈籠再些,陛下可能會從那邊過……”
“戲臺子的地毯換掉!換庫房那捲新到的波斯絨!”
“選單!選單定稿了沒有?許大掌櫃等著過目呢!”
風暴的中心,許敬宗正站在一幅幾乎鋪滿整面牆的巨大會場佈局圖前,眉頭擰了川字。
他兩頰深陷,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一簇新的靛藍錦袍也掩不住那從骨子裡出的疲憊。
許敬宗手指點著圖上代表座的位置,道:“這裡,距離主臺必須再拉開三尺,陛下和娘娘的視野要絕對開闊,護衛的站位也不能礙眼,還有......”
他轉頭,目如電掃向旁邊垂手侍立、額頭冒汗的管事。
“樂班的位置移到西側迴廊下,聲音要能攏住全場,但不能喧賓奪主。”
“再讓我聽見他們排練時吹得跟送葬似的,你就捲鋪蓋去酒坊扛缸!”
管事連連躬,幾乎要哭出來。
“是是是,大掌櫃,小的這就去盯著!保證改好!”
許敬宗煩躁地揮揮手,管事如蒙大赦,跌跌撞撞跑開。
他了眉心,只覺得太突突直跳。
這次年會,規格之高前所未有,簡直是把整個大唐的頂尖權貴都請來了。
皇帝皇后親臨,這哪裡是年會,簡直是國宴!
不,比國宴力還大,國宴自有禮部心,這裡裡外外,每個細節都得他許敬宗扛著。
竹葉軒的臉面,東家的信任,甚至牽著朝廷對海外計劃的看法,都在他肩上。
他不能錯,一步都不能錯。
“大掌櫃!庫房那邊說,新到的琉璃盞數目不對,清點三遍了還差一套!”
又一個聲音帶著哭腔進來。
許敬宗猛地轉,眼底的厲嚇得來人一哆嗦。
“差?那就讓庫房管事自己掏錢去西市買!買不到一模一樣的,就讓他自己鑽窯裡燒去!”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它完完整整擺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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