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青錦緞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走了進來,後跟著兩個面無表的王府護衛。
來人正是揚州長史蘇亶。
他皺著眉,用手帕掩了掩鼻子,似乎很不適應這柴房裡混合著黴味、汗味和恐懼的渾濁氣息。
“就是這幾個?”
蘇亶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目在四人上掃過,像在審視幾件有瑕疵的貨。
“回長史,就是他們,在王府門前喧譁,說什麼睦州有人要造反,強佔水路。”護衛頭領恭敬地回答。
蘇亶走到屋子中間唯一一張破木凳前,護衛連忙用袖子了。
他起袍下襬,坐了下來,沒看那幾個抖得篩糠似的人,而是對著護衛頭領吩咐道:“給他們鬆綁,拿點熱湯水來。”
護衛依言照辦。
鬆了綁的四人,尤其是彎捱過刀鞘的刀疤劉,癱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勉強坐起來,捧著熱乎乎的陶碗,貪婪地喝著裡面的熱水,卻還在不控制地發抖。
“說吧!”
蘇亶等他們稍微緩過點勁,這才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什麼?哪裡人?在王府門前吵嚷,所為何事?一五一十,不得有半句虛言。”
“若有半句不實,你們知道後果。”
他最後一句說得輕飄飄,卻讓四人同時打了個寒。
水老鼠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也顧不得燙,咕咚嚥下最後一口熱水,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蘇亶面前,竹筒倒豆子般把睦州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火社的新當家小武如何霸道,如何要一統江南水道,如何私造快船,如何招攬那些兇狠的海外蠻人,又如何強各個本地幫派……
他越說越激,把小武描繪了一個意圖割據江南、圖謀不軌的魔頭!
最後,水老鼠哭喪著臉道:“大人!小的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想著來求王爺做主啊!”
“那個子如此行事,視朝廷法度如無,強佔水道命脈,這跟……這跟造反有什麼區別?”
“日後江南的商船漕糧,不都得看臉?長此以往,揚州……揚州的商貿怕是要大影響啊!”
蘇亶一直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
聽到“造反”二字時,他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刀疤劉和其他兩人也在一旁連連磕頭附和,添油加醋地說著小武的蠻橫。
“睦州火社,小武……”蘇亶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眉頭鎖得更了。
他當然知道火社,那是江南有名的江湖勢力,前些年鬧得兇,後來聽說被招安了。
這個新冒出來的小武……
行事如此霸道,確實不像尋常江湖爭地盤。
強佔水道樞紐,私造船隻,勾結異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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