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昌覺自己像被丟進了冰窟,又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了他的心臟,幾乎要開。
他想求饒,想辯解,想說出一切,可被堵得嚴嚴實實。
終於,老趙了。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周世昌上的布條,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一波瀾。
“周東家,喝口水?”
布條一解開,周世昌立刻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饒命!好漢饒命啊!我說!我什麼都說!是……是他們我的!”
“是……是大食教!是阿卜杜勒!都是他指使我的!”
老趙沒接他遞過來的水囊,只是點點頭。
“嗯,不急,慢慢說。”
“從頭說,說清楚,阿卜杜勒是誰?他給了你什麼?讓你做什麼?怎麼跟袁道長扯上關係的?”
“你背後,還有哪些人?江南道門裡,誰在幫你捂蓋子?一個字,一個字,說明白。”
他的眼神像冰冷的錐子,刺得周世昌渾發冷,不敢有毫瞞,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阿卜杜勒……是個大食商人,在揚州、泉州都有大買賣!”
“他給了我很多金子!還有海外的稀罕貨,幫我打通關節!”
“他……他要我幫他做事,在江南給大食教鋪路!”
“他說……說袁守誠是塊絆腳石,在江南道門威太高,不清掉他,大食教就難紮。”
“好我爹孃早年走鏢時,撿到過一塊龍虎山已故張天師的隨玉佩……阿卜杜勒不知怎麼知道了,就……就我用這個做餌,偽造了我爹孃病重,急需名醫的假象。”
“又散佈訊息說我爹孃對袁道長有舊恩……把那玉佩當信……騙得袁道長心……來看風水……”
“地陷是假的!是阿卜杜勒找的異域邪師……事先在那吉地下面埋了那些邪門石碑和爛棺材板!”
“就等奠基時發,好栽贓給袁道長!”
“扣人也是阿卜杜勒的主意!他說只要拿到袁守誠的道門總攝符令,或者一道手諭,就能號令江南道門弟子,為大食教所用!”
“到時候……到時候我就是道門在江南的代言人,榮華富貴之不盡……”
“江南道門……龍虎山的玄誠子,茅山的清虛散人……他們……他們早被阿卜杜勒用重金和海外長生丹藥收買了!”
“所以……所以道門才沒人敢出聲!他們……他們不得袁守誠死!”
周世昌語無倫次,把所有知道的、猜想的、推卸責任的話都倒了出來,包括他如何狐假虎威,如何幻想一步登天。
他怕死,更怕眼前這兩個沉默漢子上那子鐵戰場上淬鍊出來的殺伐氣。
他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這倆人看穿了,任何謊言都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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