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皇城深。
甘殿側殿裡，白日的線過高窗，在地面金磚上投下斜斜的斑，空氣中沉水木的薰香似乎也帶上了一凝重的意味。
李世民背對著巨大的西域輿圖，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標註著“康國”的位置，那地方在蔥嶺以西，遙遠得幾乎在地圖的邊緣。
他面前站著幾位大唐的柱石。
房玄齡，李靖，戴胄，以及匆匆被召來的兵部尚書侯君集。
殿很安靜，只有李世民轉時袍的窸窣聲。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只是眉頭微蹙，目在幾位重臣臉上掃過，最後落回戴胄上。
“戴卿，城門口那批人，查實了？”
戴胄立刻躬，聲音平穩但清晰。
“回陛下，萬年縣，鴻臚寺會同查驗，確係康國民無誤。”
“其持康國長老信印，所述國滅慘狀，與近日零星傳回的西域訊息可互證。”
“人數四十七，其中婦孺二十有三，青壯亦多帶傷，形容枯槁，確為歷經長途跋涉，九死一生之狀。”
“康國……”
李世民低聲重複了一遍，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指尖重重地點在代表康國的那個點上。
“昭武九姓之首，西域商道上的明珠，也是我大唐西陲最重要的屏障之一。”
他的手指向西，越過象徵蔥嶺的蜿蜒曲線，點向更西邊大片標註著“大食”的區域。
“它一倒，這頭狼，可就真把爪子到我們家門口了。”
李靖鬚髮皆白，但腰桿筆直如松，眼神銳利依舊。
他上前一步，聲音穩如磐石。
“陛下明鑑！大食國自崛起以來，東擴之勢甚急，其信奉之教派，與我中原迥異，且排他極強。”
“康國扼守東西要衝，素來親善我唐，如今被滅，大食兵鋒必然直指安西四鎮。”
“若任其吞併整個西域，則我隴右，河西，再無寧日，商道斷絕尚在其次，邊患將永無休止。”
房玄齡捋著鬍鬚，臉上帶著慣有的深思慮，緩緩開口道：“衛公所言，乃長遠之患，確為至理。”
“然而陛下，兵之事，干係重大！”
“十萬大軍西征，路途萬里，補給線漫長，耗費之巨，恐非小數。”
“而且西域地形複雜，氣候惡劣，大食騎兵剽悍，此戰……”
他頓了頓，沒有把“勝負難料”四個字直接說出來，但意思已然明瞭。
他看了一眼戴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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