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薄霧籠罩著溼冷的街道。
陶元英背上那個半舊的藤箱，裡面除了書和幾件單，就是工友們湊的幾個炊餅和一小袋鹽。
他腰間掛著個破皮水囊，這便是他全部的行囊。
在工坊門口，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悉的院落和高高的酒甑，對著空無一人的大門，深深作了一揖。
然後，他了肩上並不沉重的負擔，轉，邁開步子，踏上了通往長安的漫漫長路。
沒有車馬，沒有僕從，只有一雙磨得半舊的布鞋和兩條。
出瀛州城時，城門剛開不久，守門的兵丁打著哈欠，對這個揹著書箱、形單影隻的窮酸書生並未多看一眼。
起初幾日，陶元英走得還算輕鬆。
初春的田野，麥苗剛剛返青，道旁的柳樹也出了芽，帶著生機。
他白日里埋頭趕路，了就啃幾口冷的炊餅，了就在路邊的溪流或茶攤討碗水喝。
晚上則尋些便宜的大車店，或者好心人家的柴房借宿。
實在不行，就找個避風的破廟或橋湊合一晚。
盤算著時日，三個多月，近兩千里路，只要每日能走個五六十里，總能按時趕到。
他給自己定下規矩，除非病倒，絕不耽擱。
然而，路終究是難走的。
離開悉的家鄉地界後，道路變得崎嶇起來。
有時遇上山路，陡峭難行，揹著書箱爬上一個坡就累得氣吁吁，汗珠順著鬢角流進領，冰冷黏膩。
有時遇上雨天，泥濘不堪，每一步都陷得老深，拔出來時滿泥漿。
布鞋很快就被磨穿了底，他不得不在路過的小鎮上，用最後幾個銅板買了雙更便宜的草鞋。
草鞋磨腳，沒走多遠，腳底就起了水泡，水泡磨破後又變泡，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
他只能咬著牙，用破布條把腳裹厚實些，繼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盤纏更是捉襟見肘。
工友們湊的那點錢，大部分都用來買必備的乾糧和草鞋了。
偶爾遇到城鎮，看到張告示需要抄寫書信或記賬的零活，他就趕去應承，掙幾個銅板換點熱食，或者給水囊灌滿。
路途的孤獨是另一種煎熬。
白天還好，有山川草木作伴。
到了夜晚，尤其是在荒郊野外宿時，一巨大的孤寂便會將他吞沒。
越往西走，關於長安和科舉的訊息也漸漸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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