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的目掃過座下堆積如山的賀表頌詞,掃過那些尚帶著醉意和期待的臉龐,最後落回李世民帶著幾分自矜的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只是簡單地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後,他開口了。
“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他先按規矩行了一禮。
李世民角微微上揚,看來這倔老頭也學會低頭了?
然而,魏徵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此兩場大勝,將士用命,將帥有功,打得漂亮,打出了我大唐的威風。”
“短時間,確實能震懾西域諸胡,制吐蕃殘部,說能奠定未來的表面太平,臣以為,此言不虛。”
他語氣平鋪直敘,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殿眾人剛剛因為前半句而稍微放鬆的心絃,又被後半句那個“表面太平”給吊了起來。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魏徵彷彿沒看到眾人神的變化,道:“然而,陛下問臣從長遠看,恕臣直言,此兩場勝仗,於國運長遠而言,意義有限,甚至……患暗藏。”
“放肆!”
一聲抑著怒氣的呵斥從勳貴席中傳來,但立刻被李世民抬手製止了。
皇帝的臉已經沉了下來,盯著魏徵。
“哦?有何長遠患?魏卿不妨直言!”
魏徵拱了拱手,依舊不疾不徐。
“其一,大食國非等閒西域小邦,其疆域遼闊,民風彪悍,政教合一,擴張野心如烈火燎原。”
“李靖、李積二位老帥雖將其逐出昭武故地,然其主力未重創,基毫未。”
“其視西域為口中之,豈會因一時挫敗而甘心?”
“待其部整合完畢,或出現雄主,必定捲土重來,且來勢必然更為兇猛。”
“此次勝仗,不過是將一場遲早要來的大戰,推遲了而已。”
“我大唐西陲,未來數十年,恐將永無寧日,需持續投重兵佈防,耗費國帑民力,此為長遠之患一也。”
他頓了頓,目轉向西方,彷彿穿了宮殿的牆壁,看到了那片廣袤而充滿變數的土地。
“其二,程知節攻陷吐蕃都城,誅滅其王族,手段雷霆,立威於一時。”
“冊封文王,以唐制羈縻其地,看似高明。”
“然則,吐蕃地世界屋脊,地高天寒,民風獷悍,素以部族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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