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並未消除本的威脅,反而可能埋下更大沖突的種子,使國家陷長期消耗與反覆征伐的漩渦。”
“於長治久安、國運綿長之大計而言,意義……著實有限。”
“遠不如陛下勵圖治,修政理,輕徭薄賦,使百姓富足,府庫充盈,人心歸附,此方為社稷萬年之基石。”
魏徵的聲音落下了。
殿陷一片死寂。
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想過魏徵可能依舊固執,可能還會提點逆耳忠言,但萬萬沒想到,在這舉國歡慶的時刻,他竟然會如此直白地否定這兩場輝煌勝利的長遠價值!
甚至將其視為未來更大禍患的源頭!
這已經不是潑冷水,簡直是在陛下的慶功宴上,當眾掀翻了桌子!
李世民的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
他握著琉璃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你……”
李世民的聲音從牙裡出來,帶著明顯的抖。
他想怒斥,想拍案而起,想把這個不識好歹的老匹夫再次轟出去!
但殘存的理智和帝王的尊嚴,死死地拽著他。
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剛剛發表完自己看法的臣子咆哮失態,只會顯得他這個皇帝氣量狹小,毫無容人之量。
他之前貶黜魏徵,理由還算正當,若此刻再因言治罪,那就真了堵塞言路的昏君了。
巨大的憤怒和理智的撕扯,讓他的頭痛更加劇烈。
他猛地將手中的琉璃杯重重頓在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杯中的葡萄酒劇烈晃,濺出幾滴猩紅,落在明黃的錦緞桌布上,分外刺眼。
“夠了!”
李世民的聲音如同悶雷,得極低,卻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威。
他不再看魏徵,目掃過殿噤若寒蟬的群臣,每一個被他目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朕……不適。”
李世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一手按住了自己作痛的額角。
“今日酒宴,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說罷,他猛地站起,甚至沒等群臣行禮告退,便拂袖轉。
在太監宮的簇擁下,腳步有些急促地離開了燈火輝煌的兩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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