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園新栽的芭蕉葉還帶著水汽，在午後日頭下油亮亮地反著。
前廳敞著門穿堂風，柳葉正拿把小銀刀慢悠悠切著青皮木瓜。
冰鎮的，刀尖一挑，剔出幾粒黑籽。
小囡囡踮腳著桌沿看，柳葉順手塞了片瓜瓤進裡，小丫頭被冰得一脖子，咯咯笑起來。
喧嚷聲就是這時候撞進來的。
崔佑打頭，後面跟著崔民幹並七八個面沉如水的各家人，袍上還沾著碼頭帶來的海腥氣，直杵在廳堂中央。
廳角，幾個正跟柳家管事寒暄的小商人立刻了脖子，悄沒聲退到廊下去了。
“柳東家好悠閒！”
崔佑聲音劈開了穿堂風的涼意，眼睛直勾勾釘在柳葉手上那盤木瓜上。
“我們的人，我們的船，全餵了南海龍王！柳東家不打算給個說法？”
柳葉眼皮都沒抬，銀刀尖又挑起一片亮的木瓜，這回放進了自己裡。
冰，甜，還帶點生脆。
他嚼了兩下才開口。
“崔六爺這話說的，海是龍王爺管的地界，風浪是老天爺發的脾氣，找我要說法？”
他放下銀刀，指尖在細麻布巾上了。
“我該給你們賠條船錢？”
“你裝糊塗！”
崔民幹一步上前，沉香珠串拍在紫檀桌面上，啪一聲脆響，“船廠的魯大親口說了！你家造船的桐油熬三遍，龍骨榫卯嵌鐵砂！”
“這些要命的關竅你藏著掖著，不是存心要我們死是什麼？！”
他著氣，盯著柳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恨不能撕開看看底下是不是鐵打的。
柳葉終於正眼瞧他了，角扯出個極淡的弧度。
“魯大？”
他輕輕哼了一聲。
“他倒是記好，那他說沒說過，新伐的柚木得乾足三年才能做龍骨？”
“說沒說過陳年桐油得混著牡蠣殼熬，火要文火？”
他微微前傾，聲音低了點。
“你們聽了嗎？你們等得及那三年嗎？你們嫌牡蠣殼貴，換了便宜的石，對吧？”
崔佑結猛地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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