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不控制地翻騰起那些噩夢般的畫面，百年族被連拔起，世代積累的田畝商鋪流水似的換了主人。
多顯赫一時的家主，一夜之間了破落戶，在街邊瑟瑟發抖。
江南的天，是被他攪得換了！
那簡直是一場無聲的颶風，刮過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噤若寒蟬。
他……他又要來了？！
楊氏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和額角滲出的冷汗，心裡那點因為對方威脅而升起的火氣，被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取代了。
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王公，江南的生意場，人網，您想怎麼，竹葉軒都接著。”
放下杯子，悠悠的說道：“等大東家的船靠了岸，您打算怎麼跟他掰扯您今日這番誠意呢？”
王彥章嚨發乾，彷彿被那聲輕響卡住了。
王修文更是徹底懵了，腦子裡嗡嗡響。
父親那瞬間灰敗的臉，比昨日當眾摔跤更讓他心驚跳。
他覺得，自己似乎捅了個天大的簍子，一個連父親都兜不住的天大簍子。
“告……告辭！”
王彥章猛地站起，甚至沒敢再看楊氏一眼，幾乎是拖著還在發懵的兒子，腳步踉蹌地衝出了竹葉軒的大門。
那背影，哪裡還有半分江南第一世家的氣度，只剩下落荒而逃的倉惶。
楊氏看著他們幾乎是撞出門去，輕輕哼了一聲，臉上那點冷意也散了。
轉頭對旁邊侍立的管事吩咐，語氣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利落。
“去！告訴小武們一聲，大東家快到了，讓們別到跑，尤其是顰兒，收收心。”
...
運河的水，在五月底的下泛著粼粼波，像一條溫順的玉帶。
柳葉的大船吃水不深，行得穩當，順著水流不疾不徐地朝睦州方向去。
兩岸是不到頭的稻田，綠油油的，間或有白牆黛瓦的村落點綴其間，炊煙裊裊，一派寧靜的江南水鄉景象。
距離睦州城還有二三十里水路。
船上沒有群的僕役丫鬟，只有必要的護衛守在船舷和船尾，保持著警覺卻又不打擾的沉默。
船樓頂層的甲板上，卻是另一番煙火氣十足的熱鬧景象。
柳葉站在甲板上，捲到膝蓋，手裡攥著一再普通不過的竹釣竿，線垂在船尾犁開的白水花裡。
李青竹和韋檀兒在不遠支了個小巧的紅泥炭爐，爐子上坐著一口鐵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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