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捋了捋鬍鬚，悠然的說道：“這些同僚，平日廟堂之高，所論者皆為軍國大政，所批者皆是條陳奏報。”
“於州府刑名錢穀之細務，市井易往來之機變，能知幾分？”
“新法重實務，重應變，他們驟然應試，心中惶在所難免。”
“駙馬的法子，雖別緻了些，卻也是著他們放下段，去那些平日裡看不見的東西。”
他頓了頓，觀察著皇帝的臉。
見李世民雖仍板著臉，但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便繼續說道：“臣昨日去竹葉軒尋魏徵議事，恰好看到劉尚書正與一販售皮貨的胡商艱難議價，那胡商明刁鑽，開價虛高，劉尚書初時應對失措，被得面紅耳赤。”
“後來在一位老賬房的提點下，竟也學會了察言觀，最終談下一個雙方都認可的公道價格。”
“雖過程狼狽，但這份在商言商的經驗，於他日後稽核工部採買，大有裨益！”
李世民沉默地聽著，臉上的慍怒漸漸被思考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在竹葉軒的場面。
那種離權力份，直面問題的窘迫，確實記憶猶新。
房玄齡趁熱打鐵。
“再比如高季輔，昨日在庫房清點新收的蜀錦，竟發現了一細微的染不均，連老庫管都差點忽略。”
“他說，若非親手過目，逐匹翻檢，斷難在彙總賬冊上看出此等細微疏。”
“此等細緻微的功夫，用在核查地方賦稅，審計倉廩庫存上，正是新法所求的重實效！”
他微微躬。
“陛下，磨刀不誤砍柴工。”
“讓他們在竹葉軒跌幾個跟頭，丟幾分面子，總比將來在關乎國計民生的位置上，因不諳實務而鑄大錯要好。”
“些許政務積，臣等自當竭力分憂，待他們學歸來，想必理起本職事務，會更多幾分腳踏實地的沉穩，幾分紙上談兵的虛浮。”
“這於朝廷，於新法推行，長遠來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李世民長長舒了一口氣，中的那點鬱結被房玄齡這番話漸漸化開。
他靠在椅背上，目掃過窗外熾熱的，語氣終於緩和下來。
“罷了罷了，你總是有理。”
“只是告訴那些人，告假也須有度，該理的要公務，一件也不許耽誤！”
“臣遵旨。”
房玄齡角出一不易察覺的笑意，知道陛下這一關，算是過了。
...
上林苑的長公主府，綠蔭如蓋，蟬鳴陣陣，卻比長安城裡多了幾分水汽帶來的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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