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用最糙草紙印出來的小冊子，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馬周狠狠按在了河東、河北兩道民的心頭上。
冊子一齣，晉城先炸了鍋。
清晨，刺史府衙門口。
幾個衙役打著哈欠剛卸下大門板，就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烏泱泱的人群在衙門前不算寬敞的廣場上。
穿著破襖的農戶，著脖子的腳伕，拎著算盤的賬房先生，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半舊綢衫的本地小士紳，都長了脖子在看。
幾十本劣的草紙冊子被人高舉著，像一面面刺眼的招魂幡。
“讓開讓開！都圍著幹嘛？要造反啊！”
衙役頭子強撐著威驅趕，聲音卻有點發虛。
“爺！您看看這個！”
一個老農巍巍地把一本翻得捲了邊的小冊子塞到他手裡，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憤懣。
“崔家的人！佔了俺們村邊上最好的河灘地幾十年吶！”
“一直說是荒地！是荒地！”
“俺們村多戶人家，祖祖輩輩在山旮旯裡刨食兒！”
衙役頭子低頭一掃，冊子上列得清清楚楚。
清河崔氏某某房名下，匿河灘良田三百八十畝。
地點，四至，掛靠的假名，歷年大致產出。
一條條，刺得他眼睛生疼。
後面還跟著一串依附於崔家，同樣匿田產的小家族名字。
其中就有衙役頭子那個靠著崔家關係，才在衙門站穩腳跟的遠房表叔！
“這，這……”
衙役頭子額頭冒汗，嗓子發乾。
“這有待查證！有待查證！”
他慌忙把冊子塞回老農手裡，像是捧了個燙手山芋，只想趕逃離這尷尬的境地。
“查證個屁！”
人群裡一個壯的漢子吼起來，他指著冊子後面通俗易懂的文章部分。
“寫得明明白白！”
“崔家吃的山珍海味，用的綾羅綢緞，哪一樣不是從俺們這些苦哈哈上颳去的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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