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州城,指揮使司。
張啟坐在主位上,看著坐在下面的周振,表晴不定。
“張將軍,如今殿下已恢復西隴衛的旗號,這件事,末將也就沒必要再瞞將軍了。”
周振開口道,“末將出西隴衛,是陳遠山將軍麾下舊部。將軍若在天有靈,知曉張將軍此前厚待我西隴衛弟兄,未曾半分刁難,想必也會深欣。”
他頓了頓,目灼灼地看向張啟,繼續說道:
“如今該說的,末將已然都說了。林川將軍是陳將軍一手帶出來,論忠勇,他守疆拓土、平叛討逆,從未有過半分懈怠;論為人,他恤下屬、賞罰分明,比陳將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也是我西隴衛弟兄們,即便歷經波折,也鐵了心追隨他的緣由。”
“張將軍若能改弦易轍,歸附朝廷,殿下與林將軍承諾,潁州衛的編制不變,弟兄們既往不咎,依舊歸將軍統領。將來平定叛之後,將軍若願北上,林將軍必會向殿下舉薦,讓你得償所願,率部馳援北境,殺韃子、報家國,也造就一番忠勇傳奇;即便將軍願守潁州,朝廷也會厚加賞賜,讓你坐鎮江淮要地,保一方平安。”
“可若張將軍不願背叛吳越王,甘心做那逆天而行的叛軍反賊,末將也沒話說。”
周振話鋒一轉,語氣坦然道,“我西隴衛人行事,向來明磊落,今日末將單槍匹馬而來,便是帶著誠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將軍給個痛快。”
一口氣說完,周振便霍然站起,目平靜地迎上張啟的視線。
張啟定定地看著他,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周振為西隴衛副將,竟敢隻一人闖潁州指揮使司,僅憑一己之言勸降他這個手握重兵的指揮使。
這份膽識與孤勇,實在讓人欽佩。
張啟出軍旅世家,自小便聽父輩講起陳遠山的故事。
那位鎮守北境的名將,率西隴衛屢敗韃子,護得北疆百姓安寧,是天下武將心中的楷模。
他還記得,小時候藏在書房,翻看西隴衛北境作戰的邸報,字裡行間的鐵與忠勇,讓他心神嚮往,日夜盼著自己長大後,也能披上戰甲,奔赴大漠孤煙,在沙場上殺賊報國,做一名像陳遠山那樣的忠臣良將。
可惜命運弄人。
如今他雖如願了指揮使,麾下有五千潁州衛兵,卻困守潁州,未曾踏上過北境半步。
而如今,吳越王舉兵謀反,將他和整個潁州衛都捲了這場謀逆之。
訊息傳來那日,張啟在書房枯坐了一夜。
他從未想過,自己敬重的藩王,會做出背叛朝廷、傾覆社稷的事。
這些日子,他雖然順從吳越王的調遣,卻早已百爪撓心。
他是大乾的武將,食君之祿,本該忠君之事,可如今卻了叛軍麾下的棋子。
這讓他如何能甘心?
他不是沒想過何去何從。
反抗?潁州地吳越王勢力腹地,四面敵,五千潁州衛本無力抗衡;
順從?心的忠勇之心,又時時刻刻在譴責他,讓他寢食難安。
當初西隴衛途經潁州,他刻意放行,又暗中饋贈銀兩,便是潛意識裡不願與朝廷為敵,不願辜負自己多年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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