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平出手指,在冊子的彙總數上點了點,
“一百八十萬匹。”
林川抬眼看了他一下。
一百八十萬匹棉布。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保州、定州、滄州三地冬前的布匹存量,至被走了一半。
“府不設專賣,沒有引票管控,民間自由買賣,查都沒查。”周安平說道,“冬之前,城裡的布莊就該斷貨了。到時候趙承業要給鎮北軍採購棉布做冬,市面上沒有大宗貨源,價錢翻著跟頭往上躥。他就算察覺了,也來不及。布又不是糧食,種不出來,織也來不及。”
林川把冊子上的數看了兩遍。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咱們要打的是鎮北軍的冬,不是老百姓的棉襖。怎麼把影響隔開?”
周安平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公爺果然會關心這個。
“已經安排了。跟咱們合作的布行,會化整為零,把貨往鄉鎮和集市上鋪。”
“走鄉鎮?”
“對。城裡的布莊趙承業還能盯上,鄉下的草市他管得過來?貨郎挑著擔子走村串戶,誰知道布從哪兒來的。老百姓只認東西好不好、便宜不便宜,管你姓什麼。”
周安平兩手一攤:“城裡布荒,鄉下不荒。鎮北軍缺冬,老百姓不缺棉襖。”
“趙承業左右都是死棋。”
林川把冊子合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但他沒有追問,周安平就知道,過了。
“對了,還有一樁事。”
周安平語氣帶了點樂,忍了半天終於找到機會說。
“定州有個布商,姓汪,在當地做了二十多年,鋪子開了七八家,算是當地的老行尊。趙承業去年攤派軍需,讓他白捐三千匹布,一文錢不給。上好的布,市價說值六千兩,說拿走就拿走了。連個收條都沒打。”
“咱們的人去找他談合作,條件還沒開口呢,他就說——”
周安平憋著笑,學起了那汪掌櫃的腔調,
““趙承業算個什麼東西?打了幾場仗就覺得天下都是他的?我汪家在定州賣了三代布,他趙家來定州才幾年?拿了我的布連個收條都不打,跟土匪有什麼區別?他要是敢再來,我把鋪子全關了,帶著夥計去南邊,看他找誰去捐!””
周安平連比帶劃,說完自己先樂了起來。
林川難得地笑了一聲。
“有脾氣。”
“何止有脾氣。”周安平收了笑,正道,“他在當地人脈廣,幾個縣的布行掌櫃都跟他有來往,說句話比縣衙的告示管用。上個月他主提出來,願意幫咱們在定州鋪貨,只要保證貨源穩定。我答應了他,另外每匹布加了半好。”
“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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