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人。
太他孃的丟人了。
他猛地轉過，背對著，一屁坐到了門檻上。
後背撞在門框上，磕得生疼，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大口著氣。
耳朵子燙得都能煎蛋了。
“我……出去氣。”他說。
人沒應聲。
陳默也沒。
不了……
卡住了……
說著出去氣，屁愣是沒從門檻上挪開。就那麼坐著，背對著屋裡，心跳如雷。
過了好一會兒，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係扣子的作。
“好了。”人不自然地說道。
陳默又等了兩息，才慢慢轉過頭。
人已經把褂子整好了，孩子吃飽了，正窩在懷裡打嗝，小一張一合的，眼睛眯一條。
陳默看著那張皺的小臉，口裡頭堵著的那燥勁兒，不知怎麼的，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酸酸漲漲的，堵在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這輩子沒有過家。
爹死得早，娘沒了的時候他才八歲。從那以後就是一個人，吃百家飯，睡墳崗，後來當了兵，殺了人，再到現在，跟著公爺出生死。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個人在屋裡等他，會有個孩子管他爹。
哪怕這個人不是他的人，這個孩子也不是他的種。
可他坐在這間破屋子裡，聞著腥氣，聽著孩子哼唧，看著人低頭拍孩子後背的樣子……
他覺得，這輩子值了。
“我去燒水。”
陳默悶聲站起來，彎著腰走到灶臺前，一屁坐下去。
灶膛裡還剩幾沒燒盡的柴頭子，他又塞了兩把進去，出火摺子，吹了兩下才點著。火苗子竄起來，著鍋底。
他盯著那團火，腦子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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