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府的深宅大院，到這片正在開拓的荒灘。
對趙玥兒來說，確實是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沒有高牆，沒有守衛，沒有那些規矩森嚴的嬤嬤和丫鬟。出了帳篷就是天，抬頭就是雲，腳底下踩的是泥土，耳朵裡灌的是人聲、錘聲、夯土聲、風聲。
以前離勞人民最近的時候，是跟著林川跑出去逛集市。可那時候是去玩的，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好笑，沒往心裡去。
在王府的規矩裡頭，這些人都是下人。
是伺候主子的。
是跪著說話的。
一個尊貴的郡主，不能跟下人走得太近。
嬤嬤說的，先生也說過。
頭一回知道，打一口井要費多大的勁。賬冊上只是幾個數字，可落在人上，是一一的傷。
頭一回知道，原油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時候，又黑又臭，跟泥漿摻在一起，噁心得人想吐。可經了工匠的手，燒一道，冷一道，出來的東西能點燈，能潤，能鋪路。
頭一回知道，一群著膀子的漢子，吃著糧餅子，拿著最笨的工，能把一片沒人住的荒灘，變一個熱火朝天的小鎮。
這些東西，王府裡的書上沒寫過。
那些書上寫的是詩詞歌賦，是琴棋書畫，是怎麼做一個端莊的閨秀。沒有哪本書告訴過，世上還有這樣一種活法——
不靠出，不靠門第，就靠一雙手、一把力氣，從爛泥裡頭刨出個前程來。
這跟書上寫的，怎麼不一樣呢？
油田工地上的人，對趙玥兒的態度也有意思。
山東這邊的民夫，子直，嗓門大，幹起活來不惜力。國公爺給了他們飯碗，給了他們工錢，一天三十文，管吃管住，這在災年裡頭就是活命的恩。
所以這幫人幹活賣力，對國公爺邊的人也格外客氣。
頭幾天，大夥兒看趙玥兒跟在林川後進進出出，穿著打扮又不像丫鬟，自然就往那個方向猜了。
私底下議論得熱鬧，當面一個字不敢提。
一個齊州來的工頭，姓馬，四十來歲，膽子比別人大些。有天趁著阿貴蹲在工棚外頭啃餅子，湊過去蹲下來，著嗓子問了一句：
“阿貴爺，那位姑娘，是不是國公爺的夫人？”
阿貴裡的餅子還沒嚼完，正要回話。
趙玥兒自己先聽見了。
就在工棚後頭蹲著洗碗，兩個人都沒注意到。
“不是。”扭過頭來，臉漲得通紅，“我是他妹妹。”
馬工頭嚇了一跳，差點從蹲著的姿勢往後仰過去。他穩住子，打量了趙玥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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