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風雷認出了大地的味道。
這霸王跟著林川出生死好幾年，鼻子比獵犬都靈。還隔著兩道山樑，它就開始躁了，耳朵豎得筆直，鼻孔翕，腦袋昂起來，四蹄的頻率驟然拔高一截。
不用拉韁繩，它撒開蹄子就朝山樑方向衝。
林川隨它去了。
王屋山的廓，從天際線裡一寸一寸出來。
先是山脊上那條鋸齒般的稜線，再是山腰間的灰褐巖壁。
空氣裡有松脂和霜土的氣息，冷冽、糲，跟江南那種乎乎的黴氣截然不同。
後，數千騎兵綿延一條長線，順著山谷的走勢蜿蜒鋪開。甲冑上的塵土厚得看不出本，可氣神還在。
從西北到江南，打到山東，再從山東折回來，連軸轉了近一年。
出去時四千一，回來三千七。
那些沒能跟到這裡的弟兄，名字都刻在了林川腦子裡。
鋼鐵，已經煉出來了。
胡大勇策馬跟在側翼，扭頭朝後吼了一嗓子：
“都他孃的跟上！回家了！”
隊伍裡不知道是誰先“嗷”了一聲，狼嚎一般。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地炸開來。有人喊“回家了”，有人喊“老子要喝酒”，還有人扯著嗓子喊了個人名字，被旁邊的弟兄一掌拍在後腦勺上。
騎兵們夾馬腹，戰馬嘶鳴應和，整支隊伍驟然提速，翻過山樑。
面對著王屋與太行，憑的是一肝膽。
風灌進領口，颳得臉生疼。林川眯著眼，目掃過山腳下的曠野，越過前方層疊的丘陵。
翻過又一道山樑，他的視線釘住了。
山巒的高，一片枯黃的草坡之間，立著一人一馬。
白馬。白袍。
隔著千步的距離，那抹白在蒼茫的山野裡太扎眼了，扎眼到本不需要辨認。
林川握韁繩的手指收了一瞬。
他能覺到自己的心跳，還有口燃燒的火。
就一瞬。他鬆開了韁繩。
風雷猛地再度加速，四蹄替間帶起陣陣被踏碎的枯草，泥土的腥氣隨風翻卷。這畜生平時野難馴，今日認路的本事倒是發揮到了極致，一鼓作氣直朝那座山巒衝過去。
胡大勇張了張，剛想喊“公爺你往哪去”，一抬頭瞧見坡上那個白的影，話到嗓子眼又生生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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