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心澎湃。
他方才只盯著解州這一池滷水,滿心都是復產曬鹽的差事,沒往更遠思量。
可阿茹這話點醒了他。
腦子裡瞬間翻湧出無數念頭,越想越是心驚——
大乾境,滷鹼荒地何止千里?
津源縣那片三百畝的窪地,每年開春地表就泛白霜,老農說那是“地吐鹼”,種啥死啥。沈硯當縣令那幾年,想盡了法子,挖排水、翻耕晾曬、摻沙改土,折騰了三年,那片地還是種不出糧食。
後來他放棄了,在縣誌裡把那片地標了“廢地”。
可現在想來,那片窪地的鹼味跟眼前這池滷水何其相似?
不是津源縣。
汾州北邊也有一片,足足上千畝,寸草不生。
霍州北邊那條河谷,兩岸也全是鹽鹼地,老百姓繞著走。
這些地方,他全去過,全束手無策。
若是羊的法子能用在田地裡……先引水灌田,把土裡的苦鹼泡出來匯窪水,再潑羊凝渣裹住濁質,排走苦水、挖掉沉泥,翻耕之後鹼氣必散,那些廢田便能重新耕種。
就連那些水質苦、產鹽微薄的小鹽池,也能照此清理。
沈硯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遍。
這麼多土地,要是都能治理得當,一年增產何止千石萬石糧食!
他在場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空談誤國的文章,也寫過太多石沉大海的陳文書。
可今天,一個草原公主隨口說出的一句話,竟給他打開了一扇從未想過的門。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公主今日這番話,勝過沈某讀十年書。”
阿茹擺了擺手:“別這麼說。你們漢人懂的比我們多多了,只不過羊養得,不知道我們的法子罷了。”
說完這話,忽然來了句:“沈大人,你讀過《齊民要》沒有?”
沈硯一怔。
這書他當然讀過,當年在津源縣治農的時候,翻來覆去啃了不下十遍。
可一個草原長大的子張口就提這本書,著實讓他沒做好準備。
“下讀過。”他老實回答道。
“裡頭有一段講鹽鹼地種粟的法子,說要“先以水浸,後以火燎,三犁三耙,然後可種”。”阿茹用馬鞭指了指池邊那片泛著白鹼的土地,“我試過,不太管用。火燎那一步在草原上倒是方便,燒完了鹼反而更重。後來國公爺跟我說,書上的東西不能照搬,得看腳下是什麼地,再定用什麼法。”
沈硯聽到這裡,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這位公主肚子裡的學問,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書漢讀常裡日平主公“
。頭點點茹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