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大字,擲地有聲。
大堂之,眾位員們有一個算一個,無不驚愕當場。
許文整個人都懵了。
他本就是落榜窮酸書生出,當初得肚皮後背去參加青州大招賢,和趙生等十幾名學子被當堂選中,月俸二兩,已經是讓家人都喜上眉梢了。
後來去了鐵林谷,拜師南宮珏,又跟隨他去西梁城當差,從基層一點點爬滾打上來,俸祿也慢慢水漲船高。
如今當了霍州主事,林川給的俸祿是大乾朝廷的三四倍,每年賬面上說也有一百多兩雪花銀。按理說這筆雄厚的本錢夠他在老家買上幾十畝好地,當個富甲一方的員外郎。
可事偏偏不隨人願。
州縣的政務繁雜堪比麻,開挖渠、均田量地,哪樣活計不需要大把人手?他手底下招募的那幾十號差役、算賬先生、巡街武夫,吃喝拉撒全得從這筆厚的俸祿裡往外墊付。
到了自己兜裡,半截年過完滿打滿算剩不下幾塊碎銀子。
上街給老孃割二斤五花,都得多打幾番算盤。
眼下可大變樣了。
照著國公爺拍板定下來的新章程,不他這個正堂大老爺能明正大領厚祿,連帶著手底下那幫泥差人全由公家設專款按月給發餉錢。
這就等於,以後進他兜裡的銀子,一枚銅板不用往外摳,全是他實打實的私房進項。
買幾套大瓦房換著住?
下館子頓頓點菜?
許文越想越頭皮發麻。這等優渥的條件直接砸在頭頂,別說是讓他披星戴月下鄉去丈量田畝,就是讓他大冬天膀子下河去清淤泥,他都能眼珠子都不眨直接跳下去拼命。
沈硯坐在右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掩飾失態。
他從一縣政務到如今主管兩州,多深諳這世道最底層的運轉邏輯。大乾的場是個吞人的爛泥坑,朝廷自上而下不捨得拔一錢底薪,著地方各級員長去鄉間搜刮剝削。
你著不搜刮,手下人跟著你數落葉喝西北風,不出三天,這幫辦事的老油條就能把你這老爺徹底架空一尊擺設泥塑。
國公爺出手的這一記狠招,直接斬斷了主印制於底層胥吏的千年舊患。
名正則言順,差人們拿公家錢糧過安穩日子,哪個不開眼的還敢在私底下查案辦差時手撈好?
真手壞了學社的規矩,不用上頭派人來查探,下邊眼紅想端這隻鐵飯碗的人,自就能把那貪賄的傢伙生吞活剝了去。
右首座上,秦明德端著蓋碗久久沒有彈。
老頭子早先那一番痛心疾首拉算盤珠子的心思,早就隨風散了個乾淨。
這位通賬目的老狐狸暗想:自家這婿的手段果真是毒辣通。第一眼瞧著是府庫大開嘩嘩往外撒白花花的庫銀,細細盤起這筆賬本發現不僅不虧甚至還大有一番賺頭。
以往各州縣員胡搜刮榨取上來的火耗攤派,多半流進了各級豪紳權貴的私宅暗庫,大乾朝廷落不到半點好。
如今這筆原本藏匿在水面下的浮財全歸府庫統一定奪,再名正言順往下分潤。一樣是花錢填無底,前者養了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羔子,後者卻生生砸出百上千把誓死護衛新政的鐵骨利刃。
好一樁穩賺不賠的通天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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