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老兵每次說到這兒就補一句：“那回他衝太猛了，差點把自己代在城門。當時陳遠山將軍罵了他整整半個時辰，他一聲不吭，跟個挨訓的新兵蛋子似的。”
旁邊的人就笑。
笑完了，端起碗接著喝。
誰也不多說什麼。
這些事說出來不值幾個錢。哪朝哪代沒有兵如子的將軍？聽多了耳朵起繭。
可鐵林軍的兵信這個。
因為他們親眼見過。
見過公爺頂著箭雨往前走的背影，見過他蹲在死人堆裡給傷兵包紮的手，見過他對流民也從不皺眉頭，見過他在練兵場上罵人罵到嗓子劈了還不肯歇。
大棒槌就是這麼被養出來的。
剛進鐵林谷那年，他還是個從西梁山上下來的悍匪。一蠻力氣，腦子裡除了砍人就是吃，別的一概不認。
第一堂課，林川讓幾個人上去跟他對練。
三招沒過，他被林川從側面一腳踹翻在地上。
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得他在泥地上出去兩步遠。
林川走過來，站在他腦袋旁邊，低頭看他。
“力氣大不本事。知道什麼時候該把命押上去，才本事。”
大棒槌當時沒聽懂。
後來打了幾仗，邊死了幾個認識的人，慢慢就懂了。
從那以後，每一仗，他站第一排。
怕不怕死？
怕。
誰都怕。
刀砍過來的時候，手心裡照樣出汗，後脊樑照樣發。
但他站在那兒，後頭的弟兄跟著他那副寬厚的背影往前走，腳底下踏實，刀就敢往前遞。
他也不用回頭。
他知道弟兄們護在他背後。
這就夠了。
今天也一樣。
肩上兩箭桿還沒拔乾淨，繃帶底下的還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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