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咔。
咔。
這種腳步聲,宣平坊上千號流民聽了小半年,早他媽像刀一樣刻進骨頭裡了。
大白天若是聽到這靜,漢人們都會肝,更別提在這半夜,一聽到這宛如催命符般的腳步,滿巷子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弱病殘,恨不得鑽進地裡頭。
這就是死神在點卯。
巷口,火像鬼火一樣,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破從那團火裡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這羯狗生得如鐵塔一般,腰膀圓,渾上下散發著一子經年不洗的羶臭。他右手舉著火把,左手極其自然地搭在腰間那口厚背彎刀上,大拇指扣著刀格。
這是個殺人殺了記憶的屠夫。
他後還有五個羯兵跟班,左邊倆,右邊仨,拖拖拉拉地在夜風中嘟囔著鳥語。
破就這麼往前走著。
突然,他愣了一瞬。
隨後,那雙滿是兇的三角眼微微眯了起來。
那種在死人堆裡爬滾打十幾年淬鍊出來的直覺,像針扎一樣在瘋狂刺痛他的神經,皮疙瘩從後脖頸一路蔓延開來。
不對勁。
這破爛巷子,今晚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時辰,滿地橫七豎八像野狗一樣躺著的漢人流民,總會有翻的悉窣聲,總會有抑的啜泣,總會有老頭子肺癆發作般的咳嗽。
害怕歸害怕,可活人,就他媽該有活人的響!
但今晚,一點聲音都沒有!
破的左手大拇指猛地往上一頂。
“喀”的一聲輕響,彎刀彈出了刀鞘寸許。
他把頭猛地一偏,三角眼死死掃向巷子兩邊那些沒有照到的黑暗死角。
火把能照亮的範圍就那丈許之地,再往外,全是化不開的濃墨。可破心裡的那種危機到達了頂峰——黑暗裡,像是有什麼猛正張著盆大口,冷冷地盯著他的咽。
沒等他轉過頭衝後的雜碎們下達警戒命令。
毫無徵兆地。
崩!
崩崩崩崩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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