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獵奇哥就醒了。他沒像往常一樣對著鏡子捯飭半小時造型，只套上老鄉給的布褂子，踩上一雙納得實的布鞋，兜裡塞的不是補燈和收音麥，是前一天方大寶教他認的止草藥，還有一小包星塵碎末，連手機都安安靜靜揣在兜裡，沒拿出來過。
方大寶和胖子見他這模樣都愣了愣，隨即笑著遞給他一把趁手的小柴刀。三人往山裡走時，獵奇哥主走在最前面，門路地掰斷擋路的矮枝，甚至能認出石裡能給星當食的星苔，連方大寶都忍不住誇他學得快。鐵蛋噠噠噠跟在他腳邊，LED眼睛亮著和的，時不時蹭蹭他的。
沒走多遠，前面忽然傳來刺眼的補燈亮，還有吵吵嚷嚷的喊麥聲。三人對視一眼，快步走過去，就見三個年輕主播架著直播裝置，用細網兜困了十幾只小螢，強手電直直懟在網兜上，著驚的小傢伙們發出忽明忽暗的，裡還喊著“家人們，深山限定熒靈！點關注就活福利！”，腳下早已踩爛了大片星苔——那是螢賴以生存的吃食。
獵奇哥心口瞬間悶得發慌，曾經他也對著鏡頭玩過一模一樣的噱頭，可此刻看著網兜裡一團的小生命，他只覺得那強刺得人眼睛疼。
他大步上前，手直接擋在了鏡頭前，聲音沉得很：“把它們放了。”
幾個主播一眼認出他，立馬嬉皮笑臉地湊上來：“原來是奇哥！這不都是你玩剩下的路子嗎？一起拍啊，咱們流量共，這玩意兒比你那尋星秘籍好賺多了！”
獵奇哥沒笑，目落在網兜角落那隻翅膀上帶著淡舊傷痕的小螢上——正是前一天他救下的那隻，正怯生生地隔著網眼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坦然開口：“以前是我錯了。這些星是山裡的活，不是你們博眼球、賺流量的道。你們踩爛它們的吃食，用強它們耗損靈力，跟殺沒什麼兩樣。”
話音落下，方大寶上前小心解開網兜，胖子一把扯了補燈的電源，鐵蛋更是往前蹦了兩步，LED眼睛瞬間亮起警示的紅，唬得幾人不敢上前。
小螢們一鬨而散，唯獨那隻帶傷的小傢伙，輕輕落在了獵奇哥的肩頭，乎乎的翅膀蹭了蹭他的耳垂。
幾個主播臉掛不住，罵罵咧咧地收了東西撂下狠話走了，獵奇哥卻沒往心裡去。
這時林子裡傳來一聲輕笑，楚凌雲從樹後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個小小的楠木盒，遞到他面前：“沒看錯你。
這裡面是適配靈狐的星塵凝，它在城裡待久了靈力散了，用這個慢慢養，才能順順當當適應山裡的環境。”
獵奇哥接過木盒，指尖都有些發，連聲道謝。楚凌雲拍了拍他的肩，笑著說：“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找對了路。”
那天晚上，獵奇哥開了一場沒有劇本、沒有噱頭的直播。
鏡頭對著窗外漫天的星，還有繞著鐵蛋飛舞的螢，他就坐在炕沿上，慢悠悠地講山裡的風，講星塵是星的命而非流量碼，講他見過最人的，從來不是直播間的補燈，而是星翅膀上，為自己而亮的。
他沒求關注，沒要禮，可直播間的人數卻穩穩往上漲，彈幕裡沒有往日的起鬨，只剩滿屏的“這才是真正的獵奇”“看得心裡好暖”。
下播時夜已深，他給城裡的飼養員又發了條訊息，補了一句：我找到能讓它好好活著的地方了。
窗外的星星亮得溫，肩頭彷彿還留著小螢落下的溫度，他躺回炕上，一夜無夢，踏實得像山裡紮了的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