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祥站在原地,寒風吹了他單薄的青袍。
他看著那些躲在暗、警惕如驚弓之鳥的眼睛,心裡堵得像塞了塊石頭。
回到縣衙後堂。
幾個同樣是從社稷學宮出來的年輕員,正圍著火盆烤火。見康祥臉鐵青地進來,紛紛放下手裡的卷宗。
“康兄,粥棚那邊如何?”同窗趙子曰著手問,“我這邊張丈量土地、準備分田的告示,底下的百姓連看都不敢看,出去半天,被人全撕了拿去引火了。”
康祥將老漢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後堂陷了死寂。只有炭火偶爾出一聲輕響。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另一個面容冷峻的同窗李慎,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霍正郎雖然死了,但他留在西南百姓心裡的恐懼和絕,那是刻在骨頭裡的毒瘡。咱們帶著南境的善政過來,在他們眼裡,不過是換了一撥新的‘吃人鬼’。”
“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趙子曰急了,“主公大軍即將在春天北上,西南必須穩固。若是連飯都送不進百姓的裡,這民心怎麼收復?”
“得下猛藥。”
康祥走到火盆前,出凍僵的雙手。跳躍的火映在他那張清瘦的臉上,折出寒門士子的堅韌與狠厲。
“老百姓不信府,是因為府以前騙了他們。咱們現在講大道理沒用,說南境多好也沒用。”
康祥轉過頭,看著兩位同窗。
“既然他們怕粥棚是陷阱,怕抓壯丁。”
“那咱們,就把這口大鐵鍋,直接架到他們家門口去!”
“這怎麼架?”趙子曰一愣。
“咱們這幾十個新,把服了!”康祥眼中閃,“換上布裳,親自推著裝滿熱粥和饅頭的大車,挨家挨戶、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送!”
“他們不敢出來,咱們就送進去!”
“他們怕有毒,咱們就當著他們的面先吃!”
康祥咬著牙,字字鏗鏘。
“主公把西南到咱們這些寒門子弟手裡,不是讓咱們坐在高堂上當泥塑的!咱們本來就是從泥潭裡爬出來的,現在不過是再滾一泥!”
李慎聽完,眼中閃過一讚賞。
但他搖了搖頭,出兩手指。
“康兄此計,治標。我這裡,還有一計,治本。”
李慎站起,走到牆上懸掛的遂州輿圖前。
“老百姓不敢信咱們,還有一個原因。霍正郎雖然死了,但他手底下那些作威作福的鄉紳、惡霸,還有那些幫著抓壯丁的狗子,現在還在深宅大院裡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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