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首是個瘋狗,見誰咬誰!”
顧陌把化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走過去。人群自分開一條路。
顧大強正罵到興頭上,忽然看到顧陌走過來,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下意識的驚恐和畏,他甚至還悄悄往後挪了小半步。
顧陌走到他面前,平靜地問:“爸,你在這兒幹啥呢?”
顧大強哆嗦了一下,看了看周圍怒目而視的村民,又看了看面無表的兒子,那在家裡被制慣了的恐懼佔了上風,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啥,跟鄉親們……嘮嘮嗑。”
“嘮嗑?”顧陌挑了挑眉,“我聽著像是在吵架。是不是又惹鄉親們生氣了?”
“沒有!絕對沒有!”顧大強連忙擺手,轉向周圍的村民,點頭哈腰,“對不住,對不住各位老爺們,我剛才……剛才腦子有點糊塗,胡說八道呢,大家別往心裡去,千萬別往心裡去!”
這變臉速度,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顧陌嘆了口氣,一副無可奈何又飽含孝心的樣子,對眾人說:“各位叔伯嬸子,實在對不住,我爸他……年紀大了,有時候脾氣是有點怪,我回去一定好好說他。大家多擔待,都是鄉里鄉親的,別跟他一般見識。”
說著,還朝眾人微微鞠了個躬,然後轉向顧大強,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爸,天不早了,該回家吃飯了,媽該等著急了。”
顧大強如蒙大赦,連聲說“好,好”。
隨後低著頭,乖順地跟在顧陌後,灰溜溜地往家走,跟剛才那個瘋癲罵的潑皮判若兩人。
留下村口一群面面相覷的村民。
“這什麼事兒啊!”
“我看顧陌孝順的啊,剛才那話說的,多懂禮。”
“孝順著呢!沒看顧大強一見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這‘孝心’怕是都印在骨子裡了!”
“總這麼鬧也不是辦法啊……”
的確不是辦法。顧大強在家裡憋得狠了,就出去發瘋,這幾乎了規律。
今天罵東家,明天砸西家菜地裡的幾棵苗,
後天堵在人家門口說些不著西六的渾話。
他專挑柿子,或者找那些以前說過風涼話的人麻煩,搞得整個村子烏煙瘴氣,人人自危。
以前村裡也有拌吵架的,現在可好,在顧大強這個共同威脅面前,村民之間的關係空前和諧起來,互相提醒,互相幫襯,生怕自家被那瘋老頭盯上,倒真顯出幾分相親相的景象來。
終於有人不了了,聯合了幾戶人家,跑到村委會,要求村裡出面,要麼把顧大強制住,要麼送神病院去。
新來的村幹部也頭疼,上門找顧陌談。
顧陌當時正在院子裡給顧母熬藥,聽著村幹部的訴苦和要求,一臉誠懇和無奈:“主任,叔,我也知道我爸這樣不好,給村裡添麻煩了,可他是我親爹啊,我能怎麼辦?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道理也說盡了,他轉頭就忘,我也不能真的把他捆起來吧?那可是不孝啊!”
村幹部看著顧陌熬藥時那認真的側臉,又看看屋裡眼神不好、耳朵不靈、默默坐著的顧母,一肚子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嘆口氣:“那你得多看著他點,儘量別讓他出去惹事。”
“好的,我儘量,我儘量。”顧陌滿口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