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走過來換藥。
是個年輕的姑娘，作利索但也暴，扯開被子，掀起病號服，出了顧念安瘦骨嶙峋的後背。
背上有一塊褥瘡，邊緣發黑，中間是暗紅的芽組織。
消毒棉籤按上去的時候，顧念安的搐了一下，整條脊椎都弓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住的蟲子。
但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護士換完藥，端著托盤走了。經過顧陌邊時，小聲嘀咕了一句：“每天都這樣，跟死了似的。”
顧陌站在床邊，手裡還提著水果籃和保溫桶。
看著那個蜷的背影，看著他灰白的頭髮，看著他突出的肩胛骨把病號服撐起一個尖角。
想起七歲那年，顧念安發高燒，也是這樣蜷著，但那時他會轉過頭來，用燒得通紅的臉蹭原的手，說“媽媽我難，你給我講故事”。
張了張，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過了很久，才發出聲音。
“你是顧念安嗎？”
那背影僵了一下，隨後緩慢地轉過頭來。
看到顧陌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彷彿凝滯了。
那雙眼睛己經渾濁了，眼皮鬆弛地耷拉著，眼角爬滿了皺紋。
但就在這一瞬間，那雙眼睛裡突然有了。
像即將熄滅的燭火，被風吹了一下，猛地躥高。
“媽媽……”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真實的覺，輕飄飄的，像是從夢裡傳來的，“你來接我了嗎？媽媽……”
他出手來。
那隻手枯瘦得像鳥爪，皮上佈滿了老年斑和輸留下的淤青。
但顧陌看到了那隻手在抖，像是拼盡了全的力氣，想要抓住什麼。
“媽媽，帶我走吧……”
顧陌出手去，抓住顧念安的手，在床邊坐了下來。
那隻手在掌心裡抖了很久，然後慢慢安靜下來。
顧念安迷迷糊糊的，臉上出笑容，眼睛也緩緩閉上了。
他太累了，昏睡了過去。
顧陌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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