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跟個撒潑的小媳婦似的,往人領子裡鑽著。但展夢妍,張信誠,展子勳,展迎迎臉凍得紅紅的,心裡卻熱乎乎的。
只見展子勳扛著倆大皮箱,步子邁得跟踩了風火似的,展迎迎在後面追得直跺腳:“展子勳你慢點兒!我那盒雪花膏要是顛碎了,我就把你藏在皮箱夾層的二鍋頭倒進煤爐裡!讓你連個酒味兒都聞不著!”張信誠嗷一嗓子衝過去搶箱子,剛上手就“嘶”得倒涼氣:“展子勳,你這箱子裡裝秤砣了?比我家那頭懷孕的老母豬還沉!”“廢話,給你帶的凍梨,化了能甜掉你大門牙!”展子勳拍著他的背,震得他直咳嗽。
一路說說笑笑往家走,展迎迎忽然從懷裡出個烤紅薯塞給展夢妍:“趁熱吃!在縣城剛買的,我揣懷裡焐了一路,跟揣了個小暖爐似的。”展夢妍咬了一口,甜香的熱氣順著嚨鑽到胃裡,把紅薯遞到張信誠邊:“你也吃。”張信誠臉一紅,張咬了一大口,結果燙得直吸溜,舌頭在裡攪得像個撥浪鼓,逗得三人笑彎了腰。
剛進院門,展子勳就把棉皮靴一甩,直奔炕頭,往上一躺發出滿足的喟嘆:“終於到家了!這炕頭比京城那邦邦的席夢思舒服一萬倍!我跟你說,在京城我天天失眠,就想我這熱炕頭!”韻清在灶間探出頭笑罵:“懶驢上炕!趕過來幫我摘蔥!你四伯今早出診,我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展迎迎挽著袖子就往灶間跑,路過炕邊時手揪了把展子勳的耳朵:“起來搭把手,就知道當老太爺!你看你那頭髮,跟個窩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京城撿垃圾呢!”
這邊剛消停,展迎迎就開啟皮箱,掏出一條藏青圍脖,直接往張信誠脖子上套:“信誠,試試這個,我跟子勳挑了半小時,就覺得配你這黑棉襖最神!比你去年那條掉的圍脖強一百倍!”張信誠了圍脖,眼睛瞪得像銅鈴:“給我的?謝謝迎迎姐!這手,比我家貓的還!我去年那條圍脖不是掉,是我家貓給我啃的!它說那圍脖比貓薄荷還帶勁!”
“謝幹啥?”展子勳湊過來挑眉,“是我一眼相中的!就知道你小子臭,天天對著鏡子梳頭髮!比我家大黃狗還勤!”“拉倒吧你!”張信誠把圍脖往了裹,道,“誰要謝你?咱倆是同學,哥多彆扭,我就你展子勳!再說了,你天天上課睡覺,我還沒你‘睡神’呢!老師在上面講課,你在下面打呼嚕,跟個豬似的!”“嘿,我比你大一歲,迎迎比你大一天,大一歲的你不哥,反倒管大一天的姐,這是什麼歪理?”展子勳手去扯他的圍脖,兩人在炕上滾作一團,炕沿被撞得咚咚響,連炕桌上的搪瓷缸都晃了晃。
展夢妍早著皮箱邊,眼地晃展迎迎的胳膊:“姐,我的呢?你上次寫信說給我帶好東西的!你要是忘了,我就把你那盒雪花膏抹在大黃狗上!讓它也當回男子!”“急什麼?”展迎迎笑著從皮箱最底層掏出個紅綢包,開啟來是件正紅羽絨服,“看看,我跟你哥轉了三家店才看中的!就覺得你穿肯定好看,比你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強一萬倍!”
展夢妍一把搶過來,三兩下套在上,原地轉了個圈,紅羽絨服襯得臉白裡紅,像個年畫裡蹦出來的小福娃。張信誠正和展子勳鬧得歡,抬頭一看瞬間僵住,手裡還扯著展子勳的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連圍脖到腰上都沒察覺。“太好看了……”他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蚊子。
“那可不!”展子勳爬起來拍著脯,“我就說夢妍穿紅最襯氣!你看這小臉,得能掐出水來!比京城百貨大樓裡的塑膠模特好看多了!那模特臉白得跟個死人似的!”“去你的!”展夢妍笑著推他,臉頰卻更紅了。展迎迎走過來幫抻了抻羽絨服下襬:“還是我妹妹底子好,穿什麼都好看!這紅一穿,整個院子都亮堂了!比過年的春聯還喜慶!”
“行了行了,別臭了!”韻清端著一盤紅燒走進屋,香瞬間瀰漫整個屋子,“快洗手吃飯!我還燉了你最喝的排骨蘿蔔湯!再晚點兒,湯都涼了!”張信誠一聽這話,猛地站起來,手在子上蹭得沙沙響:“四伯母,我、我先回家了!我媽還等著我餵呢!我家那隻老母今天下了個雙黃蛋,我得回去看看!要是晚了,它該以為我不它了!”
“走什麼走?”韻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今早天沒亮你就陪夢妍去車站,臉凍得跟紅蘿蔔似的!你四伯出診不在家,今天說什麼也得在這兒吃飯!我給你留了個大!比你家老母下的雙黃蛋還香!”“我真在家吃過了!”張信誠的臉漲得像的柿子,掙開韻清的手,像只被踩了尾的兔子似的竄出去,“四伯母再見!夢妍、子勳,迎迎姐,我先走了!我家老母還等著我呢!”
“張信誠!你圍脖戴反了!”展夢妍喊著抓起他落在炕上的手套就追。展迎迎也笑著跟在後面,院子裡只剩下展子勳的笑聲:“別喊了,你們越喊他,他跑得越快!這小子,指定是剛才看夢妍看呆了,不好意思在這兒待著!再說了,他那老母下雙黃蛋?我看他是想找個藉口溜之大吉!指不定是害了!”
灶間的紅燒還冒著熱氣,暖融融的香氣裹著滿屋子的熱鬧,把臘月的嚴寒擋在了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