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騰垂著眼，用餘觀察著兄長的神。見孔鮒眉頭鎖，沉不語，他知道對方心中仍有疑慮。這就像買賣談到了關鍵，買家對貨品的尚有懷疑，靠說不行，得拿出點“貨”來。
他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出幾分被誤解的委屈與決絕。
“兄長不信弟所言，亦是常理。”孔騰聲音沙啞，帶著一疲憊的認命，“畢竟此事……太過駭人聽聞。弟……有證。”
說著，他緩緩起，走到室一個不起眼的矮櫃前，取出一隻不起眼的木匣。他作緩慢，彷彿捧著千斤重擔。
孔鮒的目立刻被吸引過去，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孔騰將木匣捧到孔鮒面前的案几上，輕輕開啟。裡面並無金銀珠寶，只有幾卷簡牘，以及一枚質地溫潤、刻著古樸紋樣的玉佩。
“此乃那位魯邦先生留下的。”孔騰指著簡牘，語氣沉重，“上面詳細錄有他名下被宋國新貴（實指孔樹背後勢力）覬覦的田產、商鋪清單，以及他探聽到的，關於孔樹已得秦廷許諾、即將封的零星訊息。這玉佩，是他家傳信，言明若事，以此為憑，共分利益；若事敗，則此可證其言非虛，他確已孤注一擲。”
孔鮒手，拿起一枚簡牘，展開細看。上面果然羅列著齊地幾頗為知名的田莊、店鋪，歸屬清晰，價值不菲。又拿起另一卷，上面字跡潦草，卻約提到“宋國新立”、“貴人已定”、“樹大深，恐難搖”等語，雖未明指孔樹，但結合語境，指向已十分明顯。
他心中最後一僥倖被徹底擊碎。
清單可以偽造，但這般詳細的產業羅列和那種走投無路之下尋求合作的急切口吻，不似作偽。更重要的是，這印證了孔騰之前關於“富商求助”的說法，讓整個事件的邏輯鏈條變得完整。看來，孔樹帶來的威脅，遠比想象中更、更迫近。這就像看到鄰居家真的被強盜搬空了，才徹底相信自家也有危險。
孔鮒放下簡牘，臉更加沉，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那枚玉佩，冰涼。
孔騰見狀，知道火候已足。他撲通一聲，竟是直接跪在了孔鮒面前，臉上悲慼與決絕織：“兄長！如今您該信了吧？孔樹逆賊，其心可誅，其勢已！弟……弟心意已決！我孔騰寧可一死，以全名節，也絕不做那屈事秦、玷汙門楣之事！只求我死之後，那逆賊念在同出一源，或能……或能對孔氏本家，稍存一憐憫！”
他聲音哽咽，眼眶通紅，彷彿真的已準備好引頸就戮。
孔鮒看著跪在面前的弟弟，心中五味雜陳。有對孔樹滔天恨意，有對家族前途的深深憂慮，也有對孔騰這番“剛烈”表現的複雜。
他沉默良久，終於長長嘆了口氣，手虛扶了一下：“起來說話。”
孔騰心中狂喜，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即將邁過。他強住幾乎要翹起的角，臉上依舊是一片灰敗的絕，緩緩站起，垂首不語，彷彿仍在等待最終的裁決。
孔鮒揹著手，在室踱了兩步，終於停下，語氣沉重而堅定：“你死？你死了，孔樹便會罷手嗎？”
孔騰抬頭，故作茫然：“兄長……此言何意？”
“愚蠢！”孔鮒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厲，“孔樹既已叛族投敵，又放出那等趕盡殺絕的狂言，其心早已被權勢和怨恨吞噬！你以為你一死，便能平息他的怒火？便能讓他放過孔氏？痴心妄想！他只會將你的死，視為孔氏弱可欺的證明，變本加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