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於永斌把麵包車停在渡口管理所門口的時候，雨刷在擋風玻璃上飛快地划著，劃開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痕。他扭頭看著江春生：“老弟，我就在現場等你訊息。有事隨時來找我。”
江春生點點頭，推開車門，一冷風夾著雨星撲面而來。他著脖子跑進管理所的小樓，水泥樓梯上全是溼漉漉的腳印。他三步並作兩步上樓，走到最東頭那間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他敲了敲門。
“進來。”是孫所長的聲音。
江春生推門進去。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坐著四個人。孫所長坐在辦公桌後面，左手邊是行政副長吳志宏，右手邊的長條椅上坐著總段的嚴高工，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眼鏡，不認識。
四個人都抬頭看他。
嚴高工第一個開口，著一口地道的四川口音：“小江啊！終於把你等來囉！我們這渡口的一點小工程，現在被你捅了馬蜂窩，玩大囉。”
江春生心裡“咯噔”一下，站在門口沒敢往裡走：“捅了馬蜂窩？嚴高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他腦子裡閃過肖國棟挖的那個坑，那些鬆的漿砌塊石，還有填回去的鬆散泥沙。二十多天的擔憂，終於還是應驗了。
孫所長哈哈笑起來，擺擺手：“嚴高工，你可別嚇著人家小江了。”他站起來，朝江春生招手，“進來進來，坐下說。小江啊，是這樣——”
江春生這才注意到，孫所長的表不僅看不出沉重，反而還暗藏著一喜。他疑地在長條椅另一頭坐下，等著下文。
孫所長從辦公桌上拿起一菸，點上，吸了一口，這才不不慢地說：“我們坡道側的擋土牆，昨晚垮了十二米多。”
江春生心裡一沉：“垮了？”
“對，昨晚八點多垮的。”孫所長吐出一口煙，“上面有兩間小棚子也跟著垮了，好在是飯店的後場，放雜的，沒有人住。所以，沒有人員傷亡。”
江春生長出一口氣，但心還是懸著：“那現在——”
“你聽我說完。”孫所長抬抬手，“我們把出現這一重大險，第一時間報給了市水利局長江修防。他們今天一大早就來人了，看了現場，然後把這個況逐級報到了松江市政府。早上八點，分管城建和水利的劉副市長親自來看了現場。”
江春生沒想到事驚了副市長。
“劉市長在現場聽取了水利局領導和我們渡口管理所的搶險施工方案建議，當即作了三點指示。”孫所長出三手指，一一往下數，“第一，立刻組織相關部門，對擋土牆上的二十幾家棚戶實施強制拆遷，三天完。第二，由渡口管理所立刻組織搶險隊伍進場，進行搶險施工，所有費用由渡口管理所承擔。第三，搶險施工方案由市水利局負責拿，並且全程監督實施，確保大堤安然無恙。”
江春生聽著，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強制拆遷？所有費用由渡口管理所承擔？他約覺到了什麼，但一時還理不清楚。
吳志宏接過話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小江啊，這段擋土牆還是十幾年前施工的，基礎埋得太淺。從前年開始，我就向長江修防反映，每年江水一下去，基礎就懸得高高的。而且這個轉角正好頂在我們坡道邊，只要我們清理路面的泥沙，就會出牆的基礎。我多次建議他們這段擋土牆要拆了重砌。”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現在好了，自己垮了。我認為這是好事——正好我們把坡道朝裡再擴一個車道出來。”
嚴高工臉一變，當即反對：“你這話不能再講了！不然外界還誤解是我們做了什麼。”
孫所長“啪”地一拍桌子，把江春生嚇了一跳。
“嚴高工說得對！”孫所長瞪著吳志宏，聲音嚴厲，“吳志宏，你沒有把門的，胡說八道什麼？”
吳志宏臉一白，連連擺手：“領導，我知道輕重，也就在這裡說說，在外面絕對不講。”
江春生這才明白過來——吳志宏那句“自己垮了是好事”，確實是犯忌諱的話。擋土牆垮塌，不管怎麼說都是事故。要是傳出去說渡口管理所盼著它垮，那還得了？
嚴高工看了吳志宏一眼，沒再追究，轉向江春生，表嚴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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