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還在下。
十一月七日的清晨，江面上籠罩著濃重的水霧，對岸的景影影綽綽，彷彿隔著厚厚一層紗。江春生七點不到就來到了工地，先去看了坡道北半幅的路面——草簾已經揭開，混凝土表面呈現出均勻的青灰，手上去，堅、平整。他滿意地點點頭，轉去找趙建龍。
昨晚，牟進忠、許志強，還有病假在家的李同勝知道訊息後，都連夜趕到了渡口。晚上大家都就近住進了廉價旅店。
江春生踩著溼漉漉的堤上水泥路，順著右手邊棚戶區低矮的房子，往東走。
此刻，棚戶區那些低矮的房子，能看見一些人家的門口堆著包袱、鍋碗、用塑膠布蓋著的傢俱——已經開始搬了。有人推著三車往外走，車上綁著棉被和木板，雨水順著車幫往下淌。
前面，趙建龍和許志強正陪著老麻帶著十多人在棚戶區北側用大錘和鋼釺，冒雨在堅的地上打，埋圍擋立柱。兩米一，鋼管栽進挖好的裡，填上石子和土錘實，再用斜撐固定。立柱已經栽了二十多，從坡道口一直向東延，快要接近那條南北向的小水泥路了。
“趙建龍，北邊這排立柱栽完了先不要架橫槓。”江春生說，“等裡面房子拆平了再繼續圍死。”
趙建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行。江工，聽說今天要開會定方案？”
“八點半，渡口管理所。”江春生看了看錶，“還有許志強，你一會到坡道上去，坡道北半幅今天上午要放行，到時候你關注一下走車的況。”
“好的！”許志強應道。
江春生又走到料場。於永斌已經到了，正坐在麵包車裡看江景。
他的車邊，堆放著昨天傍晚下在這裡的六米、三米長兩種規格的鋼管。還有一大堆扣件。
“老哥，八點半我要去開會，回頭再來找你。我們出去一趟。”江春生說。
於永斌笑笑：“放心去。我就在這裡等你。”
江春生點點頭，看了看錶，八點十分。他回到小工棚，提起掛在綁紮竹鐵上的包，打上雨傘，往渡口管理所走去。
雨細細地飄著，落在傘面上沙沙輕響。
江春生沒有停步，一直走到渡口管理所樓下。收傘，跺腳，上樓。
二樓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江春生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爭執聲，聲音不大，但能聽出緒——
“……你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點急躁。
“怎麼不切實際？我們搞技的，難道不應該把眼放長遠些？”這是嚴高工的聲音，四川口音很濃，不不慢，卻著執拗。
江春生站在門外猶豫了一瞬，還是推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裡面的爭執聲戛然而止。江春生走進去，目一掃——會議室不大，中間一條長條會議桌，鋪著深藍桌布，兩邊擺著近二十把木椅子。背對門的一側，坐著吳志宏、嚴高工、黃喆。面朝門的一側，坐著孫所長和兩個陌生男人。
見江春生進來，孫所長抬手示意：“小江，來，坐黃工邊上。”
江春生點點頭，走過去坐下，把提包放在桌邊，抬頭打量那兩個陌生人。
靠窗坐的那位年紀和嚴高工相仿，頭髮花白，往後梳得一不苟，皮白皙，材高瘦，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和而沉靜，著十足的學者派頭。他穿著一件藏青中山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
他旁邊那位個頭稍矮，四十歲上下，不胖不瘦，皮偏黑，一雙眼睛不大，卻格外有神，著明。他穿著灰夾克，袖口挽著一圈，出裡面的白襯衫。
孫所長手指了指戴眼鏡的那位：“這位是市水利局的賀高工。”又指指另一位，“這位是長江修防的李工。”
賀高工衝江春生微微頷首，李工點了點頭，目在江春生上停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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