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首站在幕前的三級青石臺階上，臺階邊緣被歲月和腳步磨得圓潤，軍靴跟部與岩石撞的回聲在谷中盪開，驚起幾隻躲在草叢裡的灰雀，它們撲稜稜掠過幕，翅膀被能量流染細碎的金斑，在空中劃出短暫而絢爛的弧線，隨後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距離星門關閉還有 10 小時，資訊部設在谷口的電子屏正用鮮紅的數字跳著倒計時，每一次跳轉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火牆的熱浪已漸漸消退，只剩下橙紅的餘燼在谷口起伏，像一條疲憊的火龍在息，將龍國大地的廓映照得忽明忽暗 ——
秦嶺的雪峰在暮中化作銀灰的剪影，如同沉睡的巨人；
渭水河的波像一條斷裂的銀鏈，在遠閃爍著微弱的芒；
那些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落，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房梁在風中搖晃，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繁華與如今的落寞。
龍首解開風紀扣，讓帶著硝煙味的晚風灌進領口，冰涼的讓他神一振。
他從懷中出那枚磨損的懷錶，表蓋側的照片已被溫焐得溫熱，三十年前的星門谷還沒有如今的防工事，照片裡的青年正蹲在那叢倔強的野草前，手裡著剛採集的土壤樣本，臉上帶著對未知的好奇與憧憬。
而現在，那叢草的種子或許正藏在某輛資料車的標本箱裡，用溼潤的棉花包裹著，即將隨他們去往曙大陸，在那裡生發芽。
“還有 9 小時 58 分。”
手腕上的軍用手錶突然發出報時聲，電子音在空曠的谷中顯得格外刺耳，打破了谷中的寧靜。
他抬頭向西南方向，那裡本該有崑崙山脈的廓，此刻卻被異群掀起的煙塵遮蔽，像一塊巨大的灰布蓋在大地上。約傳來的嘶吼聲像悶雷滾過大地，震得空氣都在微微抖。
三天前，王司令就是在那片山脈引了最後一批炸藥，火沖天，用自己的機甲為運輸隊爭取了 17 分鐘的時間，那 17 分鐘，每一秒都凝聚著生命的重量。
“老王，你看，我們快撤完了，你用生命換來的時間，沒有白費。”
龍首在心裡默默地對王司令說，彷彿王司令就在邊，正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幕突然波了一下，邊緣的能量流像被驚擾的蛇群般扭，發出細微的 “滋滋” 聲。
龍首出手，指尖在距離幕三寸的地方停住，一微弱的吸力順著指腹傳來，帶著曙大陸特有的草木清香 ——
那是在中原地區運送過來的土壤樣本散發的氣息，裡面還裹著幾粒飽滿的麥種，彷彿能到它們蘊含的生命力。
他緩緩轉，目掃過星門谷的每一寸土地，像是要把這裡的一切都刻進腦海。
指揮台的青紋石上還留著各部門領導的指紋，深淺不一，那是他們無數次在此商議、決策留下的印記；
臨時搭建的醫療站裡，沾著藥棉的鑷子正卡在急救箱的隙中，藥棉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碘伏味；
甚至能看到某輛資料車卸貨時落的半片甲骨，上面的 “龍” 字在暮中依然清晰，筆畫蒼勁有力，承載著千年的文明。
這些瑣碎的痕跡像散落的珠子，串起了龍國在藍星最後的時，每一顆都閃耀著難忘的記憶。
“等著我們。”
龍首對著蒼茫的暮輕聲說，聲音被風撕碎片，飄向秦嶺，飄向渭水，飄向那些被異佔據的城鎮。
他想起十歲那年，祖父牽著他的手在城牆上看日出，老人糙的手掌劃過城磚上的彈痕，那些彈痕是歷史的見證，是歲月的刻痕。
“土地會記住每一個守護它的人，只要還在，總有發芽的那天。”
祖父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充滿了對土地的深與對未來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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