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萬家寨的梆子聲剛過三遍，龍小靈已立在寨口的老槐樹下。晨霧如，將遠的山巒暈模糊的剪影，上玄勁裝沾著水，腰間雙魚玉佩隨著呼吸輕輕起伏——那是丈夫萬恭存去年生辰送的，玉佩裡藏著半截斷劍的紋路，是萬家世代護銀人的信。
“夫人，五輛大車已在西院候著，車伕都是寨裡最穩妥的老手常表哥，功法最低的也過了淬境。”管家福伯弓著腰上前，花白的鬍鬚上掛著水珠，“只是這中間三輛空著，最後一輛裝年銀，真要這麼安排？老奴活了六十年，從沒見過運銀隊這麼走的。”
這從滿清到了民國，寨裡的稱呼也改變了，老爺，大的稱呼偶爾用一下，還是老年人改不了習慣，普遍稱呼先生夫人，了一種時尚
龍小靈抬手理了理鬢角，指尖掠過髮間著的銀簪——那簪子看著普通，實則是用隕鐵混了硃砂鑄的，能鎮住邪祟，更能催結界。“福伯，劉黑七的人在三十里外的黑風口蹲了半個月，要是按常理把年銀放中間，咱們這趟就是送上砧板。”聲音清亮，穿晨霧，“他要的是朝廷撥給沿海商號的三百萬年銀，越不按規矩來，他越不。”
說話間，西院傳來車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五輛烏木大車依次駛出，車都刷著厚重的黑漆，釘著銅鉚釘，從外看一模一樣，連車的磨損痕跡都被刻意理過。前三輛車上著萬家商號的杏黃旗，旗角垂著，像是載滿了重；最後一輛車的車簾掩，邊緣繡著細的雲紋，那是龍小靈的專屬記號。
辰時整，太躍出山頭，晨霧漸散。龍小靈翻上馬，韁繩一勒，黑馬前蹄刨地，發出一聲低嘶。“起運！”一聲令下，車伕們同時揚鞭，馬蹄與車聲織在一起，朝著道進發。沒有走在隊伍最前，而是放緩馬速，落在最後一輛大車側後方，目掃過道路兩側的林——樹葉紋不，可能覺到，暗有至十雙眼睛正盯著這支隊伍。
隊伍行至十里坡，一陣風捲著落葉飄過，龍小靈指尖在銀簪上輕輕一叩。剎那間，最後三輛大車周泛起淡青的暈，暈轉瞬即逝，若非功深厚者，本察覺不到異樣。這是祖傳的“斂氣結界”，能匿的氣息，更能扭曲視線——在尋常人眼裡，最後三輛車和空車無異，只有突破淬骨境的武者，才能約看到車簾後流轉的銀。
“夫人，剛才那下結界，耗了您不力吧？”護衛青竹湊過來，低聲問道。是龍小靈的陪嫁丫鬟，跟著學了五年功法，已是淬境巔峰。
龍小靈搖搖頭，目依舊盯著林：“劉黑七手下有幾個茬，不把結界做紮實點，鎮不住他們。你盯著前三輛車，別讓車伕了怯。”
青竹點頭應下，催馬跑到隊伍前方。龍小靈抬手了腰間的雙魚玉佩，想起萬恭存出發前的叮囑：“小靈，沿海商號那邊我去穩住，你只管把年銀送過落馬坡。劉黑七多疑，你反著來，他反倒不敢輕易手。”那時他正給系披風，指尖帶著墨香，是剛複核完商號賬本的味道。
輕輕笑了笑，過樹葉灑在玉佩上，折出細碎的。萬恭存素來心思縝，這次“高調回程”的戲碼，定能把劉黑七的注意力引過去。只是沒想到，劉黑七的作會這麼快——就在隊伍轉過山坳時，眼角的餘瞥見林裡閃過一道黑影，接著，遠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三短兩長，是土匪傳遞訊息的暗號。
黑風口的山神廟裡，劉黑七正把著酒碗，聽著手下的彙報。廟門破了個大，風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蠟燭忽明忽暗，映著他臉上的刀疤——那是十年前跟府剿匪隊拼命時留下的，從左眉骨一直劃到下頜，笑起來愈發猙獰。
“大當家，萬家寨的運銀隊剛過十里坡，五輛大車，龍小靈跟在最後一輛車旁邊。”探子單膝跪地，頭埋得很低，“看那車轍印，前三輛像是過載，後兩輛偏輕。”
劉黑七“啪”地把碗拍在供桌上，酒灑了一地。“放屁！龍小靈那娘們一肚子鬼主意，能按常理出牌？”他站起，踱了兩步，腰間的鬼頭刀撞得叮噹作響，“去年送秋稅銀，故意把空車放中間，引著兄弟們去搶，結果掉進設的陷阱，折了我八個弟兄。這次肯定還是圈套。”
旁邊一個穿著道袍的瘦子慢悠悠開口，手裡把玩著羅盤，正是二當家小神仙。他眼珠轉了轉，笑道：“大當家別急。萬家寨這陣子靜不小，萬恭存去沿海複核商號，昨天剛回程，聽說帶了不護衛，還僱了戲班，敲鑼打鼓的，生怕別人不知道。”
“哦？”劉黑七眯起眼，“那小子搞什麼鬼？年銀不是該龍小靈送嗎？他回來湊什麼熱鬧？”
“依我看，”小神仙把羅盤往桌上一放，指標還在不停打轉，“要麼年銀本不在龍小靈的隊伍裡，在萬恭存那兒；要麼這兩隊都是幌子，真銀藏在別。萬恭存高調回程，就是想引咱們去攔他，好讓龍小靈的隊伍趁機溜走。”
劉黑七了臉上的刀疤，覺得這話有道理。他昨天剛派了三路人馬盯著萬家寨，一路守在運銀隊必經的落馬坡，一路盯著萬恭存回程的路線，還有一路留在寨外，以防有別的變故。可現在兩邊都有靜，反倒讓他拿不定主意了。
“去，再探！”劉黑七吼道，“看看萬恭存的隊伍走到哪兒了，帶了多車，戲班是不是真的在敲鑼打鼓！”
探子領命跑了出去，廟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小神仙又拿起羅盤，眉頭皺了起來：“奇怪，剛才測龍小靈的隊伍，羅盤指標轉，像是有什麼東西擋著氣場。那娘們是不是用了什麼結界？”
劉黑七臉一沉。他知道龍家祖傳的結界厲害，能藏，能迷眼，要是真被結界擋著，別說搶銀車，連哪輛裝著銀都分不清。“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銀子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三百萬兩啊，夠兄弟們快活好幾年了！”
小神仙沉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大當家，山下雲寺的玄一大禪師，據說會‘天眼通’，能看破一切障眼法。咱們不如去請他出山，只要他能識破結界，還怕找不到銀車？”
劉黑七愣了愣，隨即罵道：“你瘋了？那老和尚跟府穿一條子，去年還幫著知府破了咱們的片窯，能幫咱們？”
“此一時彼一時。”小神仙晃了晃腦袋，“玄一禪師財，只是素來裝清高。咱們多備些香油錢，再許他事後送一百畝良田，他未必不心。再說，他只幫咱們看破結界，又不幫咱們搶銀子，就算府問起來，他也能推說只是修行。”
劉黑七琢磨了半天，覺得這是唯一的辦法。他咬了咬牙：“行！你親自去，帶五千兩銀子，再把我那尊玉佛帶上，務必請老和尚。要是辦砸了，你自己提頭來見！”
小神仙連忙應下，揣著銀子和玉佛，匆匆下山去了。劉黑七站在廟門口，著運銀隊消失的方向，心裡焦躁不安。他混江湖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偏偏對龍小靈這娘們沒轍——不像別的眷那般弱，打起仗來比男人還狠，心思又細，每次都能把他耍得團團轉。
就在這時，另一路探子回來了，氣吁吁地說：“大當家，萬恭存的隊伍到了清水鎮，真僱了戲班，敲鑼打鼓的，街上的人都來看熱鬧。他帶了十輛大車，每輛都用布蓋著，看著沉甸甸的。”
劉黑七這下更懵了。一邊是龍小靈行蹤詭異的運銀隊，一邊是萬恭存高調張揚的回程隊，到底哪隊才藏著年銀？他狠狠一拳砸在廟門上，木屑紛飛：“他孃的，這夫妻倆是故意耍我！等老子抓住他們，非了他們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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