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溫然枯瘦的手指著那封染了旅途塵霜的家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油燈的暈在信箋上明明滅滅，把"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八個字照得格外刺目。他原本微眯的雙眼漸漸睜大，鬆弛的臉頰慢慢繃，最後連角的紋路都凝固一道深。
"爹，怎麼了？"長子萬良典見老爺子半天沒吭聲，忍不住湊上前來。桌邊的萬恭存和石淑貞也換了個眼神，空氣中的沉悶讓人不安。
萬溫然重重地把信紙拍在八仙桌上，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你們自己看！"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南粵那邊都鬧翻天了，玉兒說他們要反朝廷！"
萬恭存率先拿起信紙，石淑貞湊在他旁一起讀。萬良典則探著子，目跟隨著那些墨跡。信上的字跡是萬恭玉慣有的工整，容卻像一塊巨石投平靜的湖面。
"雖告失敗，但觀漸為氣候..."石淑貞輕聲念出這句話，眉頭擰了疙瘩，"這可不是小事，玉兒敢把這話寫在信裡，說明況已經很明朗了。"
萬良典嘆了口氣："前幾年捻子軍剛平息沒多久，這又起事端。大清朝這江山，怕是真的不穩了。"
"幾十年了，就沒消停過。"萬溫然靠在太師椅上，疲憊地閉上眼睛，"從太平軍那會兒起，咱們萬家用了多心思才保全下來？本以為能安穩幾年，沒想到太平日子這麼不經熬。"他猛地睜開眼，目掃過三個後輩，"玉兒的意思很清楚，咱們得早做準備。深藏寶貝，多積銀子，儲滿糧食——世之中，唯有手裡有實貨，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萬恭存點頭應道："爺爺說得是。玉兒在南邊看得真切，他的提醒絕不會錯。只是這家族財產調整不是小事，得拿出個周全的章程來。"
"這事你們年輕人多費心。"萬溫然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託付，"你們腦瓜子轉得快，考慮問題也比我周全。我就守著這祖宅，等你們的好訊息。"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萬良典、萬恭存和石淑貞就齊聚在二院的良典房。這房間平日裡是萬良典理族中事務的地方，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賬簿和文書，桌上還攤著幾張萬府的田產分佈圖。
石淑貞率先開口，把一疊賬簿推到桌子中央："我連夜查了咱們家的田產，現在手裡有十二地畝，其中五遠在蘇北和魯南，平日裡打理起來就費勁，一旦世來臨，訊息傳遞不暢，很容易被人覬覦或者強佔。我的意思是，把這五邊遠地畝儘快賣掉，換現銀。"
萬良典拿起田產分佈圖，手指點在蘇北的那片土地上："這片地去年還鬧了蝗災，收不好，現在出手會不會虧太多？"
"虧也得賣。"石淑貞語氣堅決，"世將至，田地就是燙手山芋。到時候別說收租，能不能保住地契都兩說。現在趁著還有人敢接盤，哪怕賺點，換銀子才踏實。"
萬恭存附和道："我同意淑貞的看法。銀子在手，無論是買糧食還是應對其他變故，都比遠端掌控幾畝地靈活得多。不過賣地的事得秘，不能大張旗鼓，免得被人看出咱們的心思，反而惹來麻煩。"
"這好辦。"萬良典沉道，"我認識幾個常年走南闖北的糧商，他們手裡有閒錢，也願意置些產業。我私下聯絡他們，就說家族要集中資金做筆生意，這樣既不會引人懷疑，也能儘快把地出手。"
解決了田產的問題，三人的目都落在了更關鍵的寶貝上。萬府傳承數百年，歷代積攢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不計其數，這些東西既是家族榮耀的象徵，也是世中最易招災的禍。
"寶貝的存放是重中之重。"萬恭存神嚴肅，"家裡的地窖雖然堅固，但畢竟在府裡，一旦有兵闖，很容易被發現。玉兒在信裡提過佛山有秘所在，我琢磨著，把寶貝轉移到那裡最合適。"
石淑貞補充道："我已經和小靈商量過了，可以在佛山的那次空間佈下結界。這結界是獨門的法，除了咱們幾個當家人和小靈自己，任何人都進不去，就算找到了口，也破不開結界。"
"穩妥嗎？"萬良典有些擔心，"法這東西我不懂，要是出了岔子，咱們萬府幾百年的基就毀了。"
"爹您放心。"石淑貞語氣篤定，"小靈跟著太學了三十年法，的結界在江南一帶是出了名的穩固。前幾年土匪攻山，就是靠的結界擋住了箭和火攻。"
萬溫然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我把庫房的鑰匙帶來了。從今天起，庫房的東西由你們三人流清點登記，每一件都要記清楚來歷和特徵，造冊之後，一份藏在府裡的室，一份由小靈帶去佛山。"他頓了頓，目鄭重地掃過三人，"這些寶貝是祖宗留下來的基業，更是咱們萬家人世中的保命符，你們一定要妥善置，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孫兒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萬府上下都忙碌了起來。萬良典每天關在房裡和糧商書信往來，討價還價，既要儘快賣掉地畝，又要儘量爭取好價錢。他特意叮囑糧商，易要在私下進行，地契過戶也找了相的員秘辦理，不聲不響間，五邊遠田產就換了一箱箱沉甸甸的銀子。
萬恭存和石淑貞則帶著幾個心腹家丁，開始清點庫房裡的寶貝。庫房設在後院的閣樓裡，平日裡由專人看守，等閒人不得靠近。開啟厚重的木門，一混雜著檀香和陳舊木料的氣息撲面而來。閣樓裡擺滿了紫檀木的架子，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寶貝：溫潤的和田玉璧、晶瑩的翡翠擺件、古樸的青銅禮、名家的書畫卷軸...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兩人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宋代的青花瓷瓶，石淑貞用布輕輕拭著瓶上的紋路，輕聲說："這瓶子是當年太爺爺從一個落魄的王爺手裡買來的，據說還是宮裡的貢品。"
萬恭存點點頭，在冊子上認真記下："宋青花纏枝蓮紋瓶，高三寸七分，腹徑二寸，完好無損。"他一邊記錄，一邊慨，"這些東西在太平年月是珍品，到了世，就了催命符。若不是有佛山的次空間，我真不知道該把它們藏在哪裡。"
清點工作持續了整整五天，每一件寶貝都經過仔細核對、登記造冊，然後用的棉紙包裹好，裝進鋪著稻草的木箱裡。小靈則每天清晨帶著一箱寶貝前往佛山，傍晚再悄悄返回。的法能匿行蹤，就算路上遇到兵，也沒人能發現上的木箱。
糧食儲備的事也在鑼鼓地進行著。萬恭存讓人在府裡的十幾個地窖裡都堆滿了糧食，大米、小米、麵裝得滿滿當當，足夠府裡幾十口人吃上好幾年。他還特意讓人買了許多曬乾的蔬菜、醃和鹹菜，甚至儲備了大量的藥材和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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