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潑灑在沂西縣城的青石板路上。呂老大躺在呂氏藥店總部後院的雕花大床上，輾轉反側，錦被被他踢到一邊，出的臉上滿是焦躁。窗外的梆子敲過三更，他依舊毫無睡意，腦子裡反覆盤旋的，全是玄通道長那不肯鬆口的續命丹秘方。
自從幾年前在萬龍灣偶遇老道長，呂老大的人生像是開了掛。先是從道長那裡求來小兒驚風散的方子，這藥對小兒急驚風立竿見影，沒半年就了沂西乃至周邊州縣的搶手貨；接著是男不孕不育丸，雖說不是百發百中，但十戶人家裡總有七八戶能如願，呂氏藥店的招牌就此徹底打響；後來的生男生丹更是讓他賺得盆滿缽滿，即便明裡暗裡總有人說這藥不合常理，可架不住求子人家趨之若鶩。又加上李員外求兒得子，很靈驗了一次。呂氏藥鋪從此開掛。
可這些錢財來得快，去得更快。呂老大嗜賭如命，府裡養著三房姨太，個個都要穿金戴銀，加上平日裡結員、打點關係的開銷，算下來手裡的淨資產竟沒多。後來他聽說老道長給了救命恩人龍小靈三份續命丹品和完整秘方，整個人都紅了眼。這續命丹據說能吊住將死之人的命，哪怕是油盡燈枯的老人，吃上一粒也能多活半年十個月，若是拿到這方子，別說填補虧空，富可敵國也不是不可能。
他知道在萬家寨面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萬家不會買他的賬，老道長那邊更是推三阻四，顯然是鐵了心要把秘方留給龍小靈。眼看的不行，呂老大的心思漸漸歪了，目最終落在了龍家東院的丫鬟水兒上。
水兒在萬家待了十多年，從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長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做事麻利又細心，深得龍小靈的信任，如今更是被安排在龍小靈房裡當差。呂老大早就打聽清楚，龍小靈有續命丹的品和秘方，水兒天天在那裡進進出出，肯定有機會接到。更巧的是，萬家大石淑貞做主，把水兒許配給了管家郝田，這正是個可乘之機。
“水兒……小靈房……”呂老大翻了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忽然眼睛一亮，一個毒的計策在他腦子裡逐漸型。他猛地坐起，喚來心腹夥計呂小三三。
呂小三是呂老大的遠房侄子，比皮猴子還要近一支，為人油且心狠手辣，這些年幫呂老大做了不見不得的勾當。聽到召喚，他披了件外就匆匆趕來，見呂老大坐在床邊，眼神發亮，便知道老闆又有了新主意。
“老叔，您還沒睡？”呂小三三諂地笑了笑，“是不是為那續命丹的事兒煩心？”
“煩心？不煩心了。”呂老大拍了拍床沿，示意小三坐下，“我想到法子了，能讓龍小靈主把續命丹和秘方出來。”
呂小三眼睛一瞪：“真的？老叔您快說說！”
“關鍵就在水兒上。”呂老大低聲音，“水兒的娘不是還在鄉下住著嗎？你明天就去一趟，找個機會給娘下點藥——別下死藥，就用‘七日寒’，這藥發作起來渾發冷、氣息奄奄，看著跟快斷氣似的，但我這裡有解藥，只要及時吃上，一點事兒沒有。”
呂小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老闆，您是想讓水兒求龍小靈拿續命丹救娘？可‘七日寒’用續命丹能治嗎？”
“治不了，但水兒不知道啊。”呂老大冷笑一聲，“到時候水兒肯定急得團團轉，只能求龍小靈。龍小靈心，又是看著水兒長大的，肯定會拿續命丹出來。只要水兒拿到藥，你就去跟說，我這裡有能救孃的藥，但條件是讓把續命丹換給你，再想辦法把小靈房裡的秘方抄一份出來。”
呂小三撓了撓頭：“那要是龍小靈自己給水兒娘送藥，或者看出來是‘七日寒’怎麼辦？”
“你傻啊？”呂老大白了他一眼，“你找個可靠的人去鄉下報信，就說娘突然病重，讓水兒趕回去。水兒肯定急著趕回去，龍小靈就算要送藥，也得讓水兒自己帶回去。到時候水兒救母心切，只要咱們說能救娘，肯定會答應。至於‘七日寒’的症狀，跟虛病危差不多，龍小靈就算懂醫，不仔細查也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退一萬步說，就算龍小靈看出來了，那時候續命丹已經到了咱們手裡。沒有了續命丹，肯定要重新配製，到時候咱們再盯著買藥的人，還怕拿不到秘方？”
呂小三聽得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老叔，還是您高明！這招移花接木，神不知鬼不覺啊！”
“拍馬屁。”呂老大臉上出得意的神，“這事得辦得乾淨點，不能留下任何痕跡。你明天一早就去鄉下，找個沒人的機會下藥，然後讓報信的人把訊息遞到萬家，記住，一定要裝得急一點。另外，把我這瓶‘還魂散’帶上，這是解‘七日寒’的解藥，等拿到續命丹，再給娘吃。”
說著，呂老大從床頭的屜裡拿出一個黑的小瓷瓶，遞給呂小三。小三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揣進懷裡：“老叔您放心，我保證辦妥，絕對不會讓人懷疑到您頭上。”
“最好是這樣。”呂老大的眼神沉了沉，“這事兒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沒好果子吃。”
呂小三心裡一凜，連忙點頭：“我明白，我一定小心謹慎。”
打發走呂小三，呂老大重新躺回床上，這次卻沒了之前的焦躁，角反而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他彷彿已經看到續命丹的秘方擺在自己面前，無數的銀子源源不斷地流進呂氏藥店的庫房，到時候他再也不用為錢發愁，甚至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第二天一早，呂小三就喬裝一個貨郎，挑著擔子出了沂西縣城，往水兒孃家所在的柳樹村趕去。柳樹村離縣城有三十多里路，呂小三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他先在村口的茶館裡歇了歇腳，向茶館老闆打聽了水兒孃家的況。
“你說的是王婆子家吧？”茶館老闆一邊著桌子，一邊說道，“就在村東頭第三戶，家就一個老婆子，兒在縣城的大戶人家當丫鬟，聽說也嫁人了。”
呂小三點點頭，付了茶錢，挑著擔子慢慢往村東頭走去。到了王婆子家門口，他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便放下擔子，假裝吆喝起來：“賣針頭線腦咯！賣胭脂水咯！”
王婆子聽到吆喝聲，從屋裡走了出來。今年六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背有點駝，臉上佈滿了皺紋。因為水兒經常給寄錢，的日子過得還算寬裕，看到貨郎，便走過來問道：“小夥子，有繡花用的線嗎？”
“有，您要什麼的？”呂小三笑著應道，手從擔子裡拿出一捆線，遞到王婆子面前。趁王婆子低頭挑選線的功夫，呂小三飛快地從懷裡出“七日寒”的藥，悄悄撒進了王婆子放在門口的茶碗裡。
“就這個紅的吧。”王婆子挑了半天，選了一團大紅的線，付了錢，拿著線轉回了屋。呂小三見目的達，又吆喝了幾句，便挑著擔子離開了柳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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