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年的深秋,十里鋪的白楊樹葉子落得滿地都是,風一吹就打著旋兒往人腳裡鑽。吳田耕老爺子的喪幡還沒撤下,吳宅正廳裡的氣氛卻比院外的寒風還要冷三分。吳春雨穿著漿洗得發白的孝服,手指把腰間的麻繩攥得死,目掃過坐在對面的吳三猴時,帶著幾分不住的火氣。
“爹走了才三天,你就急著分家產,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吳春雨的聲音不算大,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廳裡伺候的下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
吳三猴原名吳秋風,只是打小就耍些小聰明,街坊鄰里都管他三猴,時間長了,倒沒人再他的大名。他此刻蹺著二郎,孝服的下襬被他隨意地到膝蓋上,出裡面青的綢,裡還嚼著顆瓜子,模樣著幾分漫不經心:“大哥,話可不能這麼說。爹活著的時候就說了,家產早晚要分,現在分清楚了,省得以後鬧麻煩。再說了,我跟你脾不合,住一個院裡,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彆扭?”
“彆扭?”吳春雨猛地拍了下桌子,茶碗裡的水濺出來,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當年你賭錢輸了錢,是誰求爺爺告幫你把債還上的?現在爹剛走,你就忘了當初的分?”
吳三猴臉上的漫不經心淡了些,卻還是梗著脖子:“那是你當大哥該做的!現在說分家,我也沒多要,就想要西院那三間房,還有南邊那兩畝水田,不過分吧?”
“西院的房是爹當年準備給你娶媳婦用的,水田也是上好的地,你還好意思說不過分?”吳春雨氣得口發悶,他知道吳三猴一直惦記著家裡的好東西,只是沒想到對方會這麼急不可耐。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從家產分到過往的恩怨,越吵越兇,最後還是族裡的長輩出面,才算暫時下了風波。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暫時的,吳春雨和吳三猴之間的疙瘩,算是徹底結下了。
吳春雨跟萬家寨的萬老爺子關係一直很好,兩家隔三差五就互相送些東西,逢年過節更是走頻繁。萬老爺子常說,吳春雨是個實誠人,跟他打道放心。可吳三猴卻不一樣,他年輕時跟萬家寨的萬全海鬧過矛盾,後來又因為買賣上的事跟萬家起了爭執,一來二去,就跟萬家徹底不和了,見了面都恨不得繞著走。
這邊吳宅的分家風波還沒平息,呂老大正坐在自家的書房裡,對著桌上的一張藥方唉聲嘆氣。那藥方是續命丹的秘方,只是上面關鍵的幾味藥材和炮製方法都被劃掉了,只剩下些無關要的容。呂老大惦記這續命丹秘方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丹藥據說能延年益壽,要是能拿到手,不管是自己用還是拿去賣,都是天大的好。可他找了好幾個月,託了不關係,都沒能弄到完整的秘方。
“大哥,您別愁了,咱們再想想別的法子。”旁邊站著的跟班小心翼翼地勸道。
呂老大了眉心,擺了擺手:“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萬家把那秘方看得比命還重,本沒辦法下手。”他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對了,吳三猴!那小子鬼點子多,說不定他有辦法。”
當天下午,呂老大就揣著兩罈好酒,去了吳三猴家。吳三猴剛跟吳春雨吵完架,正一肚子火氣沒撒,見呂老大來了,還帶著好酒,臉才緩和了些。兩人坐在院裡的石桌旁,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酒,聊了沒幾句,呂老大就把話題引到了續命丹秘方上。
“三猴,不瞞你說,我惦記那秘方好長時間了,可萬家的人把得太,實在沒辦法。”呂老大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不甘,“你腦子活,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吳三猴抿了口酒,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心裡盤算著。他跟萬家不和,要是能給萬家添點麻煩,他自然樂意。而且要是真能拿到秘方,呂老大肯定不會虧待他。可萬家也不是好惹的,萬老爺子在當地頗有威,家裡還有幾個能打的護院,想從他們手裡弄秘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龍小靈是萬家的功臣,那秘方據說就最清楚,可心思細,警惕高,想從那兒下手,難。”吳三猴皺著眉說,龍小靈是萬全海的媳婦,不僅人聰明,還會些拳腳功夫,之前有小想進萬家東西,都被給打跑了。
呂老大也知道龍小靈不好對付,他之前派人去萬家打探過,都被龍小靈察覺了,最後還折損了兩個手下。“那可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放棄吧?”
吳三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眯,出幾分狡黠的神:“弄不到秘方,咱們可以給萬家製造麻煩啊。只要他們了陣腳,說不定就有機會了。”
“製造麻煩?怎麼製造?”呂老大連忙追問。
吳三猴湊到呂老大耳邊,低聲音說了幾句。呂老大聽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個主意好!就這麼辦!”
兩人想到的人,正是劉老黑。劉老黑是附近有名的地流氓,手下有十幾個小弟,平時專幹些狗、敲詐勒索的勾當,只要給夠錢,什麼事都敢做。之前吳三猴跟人起衝突,就是找劉老黑幫忙解決的。
第二天一早,吳三猴就帶著五十兩銀子,去了劉老黑的住。劉老黑正躺在炕上菸,見吳三猴來了,連忙坐起,臉上堆著諂的笑容:“三猴哥,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吳三猴把銀子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劉老黑,我找你有事。幫我綁個人,事之後,再給你五十兩。”
劉老黑看到桌上的銀子,眼睛都直了,連忙點頭:“三猴哥,您說綁誰?只要不是府的人,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當當的。”
“萬家的人。”吳三猴頓了頓,接著說,“要麼綁萬全海,要麼綁龍小靈的兒子萬全河。”
劉老黑聽到“萬全海”三個字,臉微微一變。萬全海是清朝舉人,在當地頗有聲,而且為人正直,平時經常幫老百姓出頭,要是綁了他,肯定會引起公憤,到時候府追查起來,他可吃不消。“三猴哥,萬全海可是舉人,綁他風險太大了,要是被府盯上,咱們都沒好果子吃。”
吳三猴也知道萬全海不好惹,他原本也沒打算真的綁萬全海,只是把他作為備選。“那你就綁萬全河。萬全河才十三四歲,還是個孩子,好對付。”
劉老黑想了想,萬全河確實比萬全海好綁多了,而且一個孩子,萬家說不定為了孩子的安全,會答應他們的條件。“行,三猴哥,我答應您。萬全河在哪兒?我什麼時候手?”
“萬全河在萬家學堂讀書,每天早上辰時去學堂,下午申時放學。你找機會把他從學堂里弄出來,或者在他放學的路上手。”吳三猴叮囑道,“記住,一定要小心,別被萬家的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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