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好古雙膝跪地,靜靜地坐在靈前,他的目有些呆滯,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他已經三天沒有進食和飲水了,就這樣一直守在靈前,彷彿時間已經停止。
他只是想多陪陪自己的老師,哪怕只是多待一會兒也好。雖然他再也聽不到老師那諄諄教誨的聲音,也看不到老師那儒雅的微笑,但他依然執著地想要多陪陪這位恩師。
然而,現實卻不容許他這樣做。徐驥還沒有來到京城,而徐老夫人將後事全權託付給了張好古。由於徐啟生前曾表示希自己百年之後能夠葬在家鄉,所以在大殮之後,他們就必須啟程返回上海老家。
張好古深知這是老師的願,他毫不猶豫地上書辭,決心親自護送恩師的靈柩回鄉。對於他的這個決定,朝廷也只能特事特辦,批准了他的辭呈。
與此同時,孫元化的研究也恰好進了瓶頸期。再加上老師的突然離世,讓他更是無心繼續研究。於是,他也提出想要一同護送恩師的靈柩回鄉。張好古考慮到孫元化與老師的深厚誼,便答應了他的請求,並派人秘護送他先行前往揚州等待,順便幫忙打個前站。
至於護送老師靈柩歸鄉這件事,張好古可是費了一番心思。畢竟這不是一件小事,有太多的事需要理,而且按照習俗,怎麼也得過了頭七才能。
在臨行前的頭一晚,張好古的一幫故舊好友紛紛來到徐府。這些人包括孫祥、宋應升、宋應星、方以智、王徵、均、袁飛、孫臨、馮夢龍和惠來時等等。他們此行有兩個目的,一是為張好古送行,二是商討在張好古離開周口店期間的各項安排。
關於靈柩護送人員的安排,兵部倒是給了張好古一個順水人。他們特意調了一部分護國軍,甚至連兵符都一併早早送了過來。張好古經過深思慮後,決定讓均帶領一營的兩個連,袁飛帶領二營的一個連來負責護送任務。
而其他的人,黃祥、宋應升、孫臨、馮夢龍和惠來時則留下來。其中,黃祥和孫臨負責理護國軍的相關事宜,宋應升、馮夢龍和惠來時則負責周口店的一應政事。至於宋應星,則繼續負責青園和軍戶鎮那邊的事務。
經過長時間的詳細研討,所有的安排都已經確定下來。此時,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黎明的曙漸漸灑向大地,眾人這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不早了。於是,大家紛紛起,準備散去。
均和袁飛負責去集合隊伍,他們迅速行起來,召集眾人,確保一切都準備就緒。與此同時,鄭雄和小三也一同隨行,因為這次行程中,張老財老兩口也要一同返回濟南老家。
張好古考慮到張老財老兩口年紀較大,決定選擇陸路走到德州,然後再換乘船隻走水路。這樣一來,不僅可以讓張老財老兩口沿途得到更好的照顧,也能讓整個行程更加順利。
天亮後,隨著一聲,
“起柩,歸家。”
隊伍便正式出發了。由於徐啟生前居一品,所以他的隨行儀仗走在最前面,為整個隊伍開路。接著,是徐啟的靈柩,被莊重地放置在一輛特製的馬車上。最後面,則是徐老夫人的馬車,坐在裡面,神哀傷。
雖然說是全家離開京城,但實際上徐啟去世後並沒有留下多產。如果不是張好古的幫助,恐怕家裡連置辦喪事的餘財都沒有。
張好古對徐啟的家人非常關心,他特意為老夫人安排了一輛寬敞舒適的大馬車。這輛馬車不僅部空間寬敞,還配備了的坐墊和床鋪,讓老夫人在旅途中能夠得到充分的休息。
此外,張好古還帶了兩輛空車隨行。這些空車可以用來裝載一些必要的品,或者在需要的時候作為備用車輛。這樣一來,即使遇到意外況,也能夠保證行程的順利進行。
最後,就是張好古親自帶領的護送人員。這些護送人員都是訓練有素、經驗富的護國軍,他們將負責確保徐啟的靈柩安全抵達目的地。
京城的百姓們早就聽說了今日徐閣老的靈柩歸鄉,所以紛紛早早地等在路邊,想要送別這位人尊敬的閣老最後一程。當靈柩緩緩駛過時,路邊的百姓們都靜靜地注視著,心中充滿了對徐啟的敬意和懷念。
然而,當他們看到閣老一家的窘況時,不到驚訝。只見車上空的,本沒有什麼櫃子、包袱等品。這與他們之前聽到的傳聞完全相符——閣老去世後,家無餘財,只有一件裘和數兩銀子,而那件裘還是其弟子張好古送的。
這個場景讓京城的百姓們對徐啟的清廉和正直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他們對這位閣老的敬意也愈發深厚了。
按理說一位朝廷一品大員,生活絕不會如此囧魄,可是徐啟,一旦有了銀子,就拿去救濟窮人,以至於家裡本就沒餘財。
看到如此景,再加上紛飛的紙錢,路人無不落淚。
深秋的北京城籠罩著以往不常見的霧霾,德勝門外的道兩側,枯黃的蘆葦在秋風中低伏。隊伍碾過石板路的車轍聲與遠寺廟的鐘聲織,驚起一群寒掠過灰濛的天空。護城河的水面泛著冷,倒映出蜿蜒前行的素白旌旗,彷彿一條流的銀河正流向大地盡頭。
在這個莊嚴肅穆的場景中,著素服的禮部員步伐穩健地走在最前面。他手中握著諭祭文,那是一份承載著對逝者敬意和哀思的重要文書。
跟其後的是數十上百名布儒生,他們每個人都手捧著一本《農政全書》的手抄本。這些手抄本的書頁間,還夾著新繪製的《崇禎曆書》星圖。這些星圖原本應該是清晰、平整的,但現在紙角卻已被淚水浸溼,微微卷曲著,彷彿在訴說著儒生們心的悲痛和對逝者的無盡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