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冬天的嚴寒給修墓工程帶來了諸多不便,但工程並沒有因此而停歇。工人們在寒風中辛勤勞作,努力確保工程的順利進行。
在這期間,張好古也沒有閒著。他空前往蘇州,拜訪了葉紹袁。
兩人見面後,各自說了些自己的邊事,末了,葉紹袁表示希葉燮能夠跟隨張好古學習。然而,由於葉燮年紀尚小,張好古認為他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接啟蒙教育。於是,他答應葉紹袁,等葉燮稍大一些,完啟蒙之後,再讓他跟隨自己。
在上海的日子裡,張好古在上海的事逐漸傳開。許多人聽聞他的才學和品行,紛紛前來拜訪。這些人中有文人墨客、學者名流,也有一些對他的作品興趣的讀者。過與這些人的流,張好古結識了許多江南地區的名士,拓寬了自己的社圈子。
時荏苒,轉眼間冬天已經過去,春天悄然來臨。大地漸漸復甦,萬開始煥發生機。
松江府的三月,是一幅被春風徐徐展開的江南水墨。梅花初綻的傲骨、柳條吐芽的與漸暖的天氣織,構早春最生的敘事。
疏影橫斜的梅枝率先刺破殘冬的沉寂,白梅如雪、紅梅似火,在青磚黛瓦的巷弄間點染出驚鴻一瞥的豔。老宅牆角的梅樹最是人——花瓣沾著晨時晶瑩剔,待午後天傾瀉,又化作宣紙上暈開的淡彩。賞梅人踏著石板路尋香而來,袂掠過,驚起幾片零落的花瓣,恰似被碎的胭脂墜春風。
河岸的垂柳已出鵝黃芽,萬千絛垂向水面,與游魚的漣漪玩著捉迷藏。艄公撐船穿過拱橋,柳枝便拂過烏篷,將幾片新葉落在船頭的酒壺邊。孩折下柳枝編環戴在髮間,奔跑時驚飛了棲息的黃鸝,而柳絮已在風中蓄勢,準備上演一場"未若柳絮因風起"的春日大戲。
晨起時薄霧如紗,午時便穿雲層,將石板路曬得微微發燙。老人們褪去夾襖坐在茶館簷下,看在紫砂壺上升騰起氤氳;浣婦人赤足踩進淺灘,河水已褪去刺骨寒意。最妙是突如其來的細雨,沾不溼卻讓梅香愈濃,待雨歇時,溼的空氣中已混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預告著更加恣意的春。
暮中的松江府最見風致:梅影漸於暗香,柳條在晚風中寫下狂草,而白日里積蓄的暖意化作萬家燈火,將這座甦醒的古城溫包裹。
張好古久居北方,難得一見這江南春,稀罕的不得了,更是對梅花喜歡的不得了。
張好古對梅花的痴迷,驅使他從上海快馬到蘇州府。
蘇州府的香雪海,以"十里梅花香雪海"聞名江南。張好古初次踏足時,正值早春,漫山白梅如雪覆枝頭,冷香沁人心脾。他駐足梅林三日,記錄下梅枝橫斜的千種姿態,更在《探梅筆記》中寫道:"疏影暗香非筆墨可摹,唯以心印。"這段經歷奠定了他對梅花的神共鳴。
為探尋不同梅韻,張好古沿運河北上。途中在無錫黿頭渚觀察硃砂梅的濃豔,於揚州個園品味綠萼梅的清雅。每至一地,必訪當地梅農請教栽培技藝,收集的梅譜筆記達二十餘卷。其《江淮訪梅錄》詳載:"金陵烏巷古梅虯曲如龍,花開時絳雪鋪階,較之吳門另風骨。"這種比較研究現了他對梅文化的深度探索。
抵達應天府後,張好古在梅園結廬而居。此集南北梅種之大,他尤其鍾一株百年垂枝梅,每日拂曉觀其晨綴花之態,曾作《甲辰梅事》記之:"老幹新花相映發,恍見天地生生之氣。"此時他的賞梅已超越形之,昇華為對生命韌的哲學悟。
張好古流連於梅花叢中,就是夕西去時,也是不捨得離開。
殘將最後一縷金輝灑向梅林時,張好古的影便如期而至。他總攜一壺清酒,選株最老的梅樹坐下,任由枝頭花瓣簌簌而落,沾滿襟。風起時,花雨紛揚如雪,他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場凋零的儀式。
他的指尖挲著陶酒壺,時而仰首呷一口——酒是冷的,梅香卻沁間。偶有花瓣飄落杯中,他便凝視許久,彷彿那淡的弧度裡藏著未言之語。待一壺飲盡,便喚吳大寶再取一壺。隨從們不解其意,只知老爺這般狀,自看花時便了定例。
梅樹下,時間似乎凝滯。張好古的袍袖漸積落花,他卻渾然不覺。過往的記憶與眼前的景織:或許是某年同在此,有人曾為他折下一枝梅;又或是某句“聊贈一枝春”的承諾,終究隨花謝了空響。酒至微醺時,他手接住一片花瓣,忽而輕笑,忽而長嘆。
吳大寶遠遠著,不敢近前。他見老爺時而舉杯向虛空致意,時而以指為筆在積花的地上勾畫幾筆,復又抹去。最後一縷天沒時,梅林深傳來低:“……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聲漸悄,唯餘滿地殘香。
事實上,無論張好古說些什麼,吳大寶等人都能夠清楚地聽到他所說的話語,但他們卻對這些話的真正含義到茫然不解。
實際上,張好古是巧妙地借用了唐寅的言辭,來表達他心深歸的願。
葉家姐妹的離世,對於張好古來說,並非簡單的離別,而是意味著永遠無法再相見。這種失去心上人的痛苦,讓他深無奈和哀傷。
而老師的離去,則更是給他帶來了沉重的打擊。老師不僅是他最親近的長輩,更是他在學道路上的引路人。正當他滿懷雄心壯志,準備大展拳腳之際,導師卻突然離世,這怎能不讓他懊惱和悲痛呢?
航行在大海上的船,沒了方向。張好古的痛別人是會不到的。這種痛苦,他沒法去向別人講,也只能沉在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