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好古順著崇禎帝的手勢看去，只見輿圖上旅順口的位置，原本應該標註著大明水寨的地方，如今卻被一團墨漬所覆蓋。這團墨漬彷彿是一道深深的傷痕，橫亙在輿圖之上，讓人目驚心。
張好古心中一沉，他立刻明白了崇禎帝的意思。旅順口的水寨，對於大明的海防來說，其重要不言而喻。然而，如今卻被敵人佔領，這無疑是對大明的巨大威脅。
崇禎帝要的並不是一個只會打仗的將領，而是一把能夠斬斷荊棘、開闢道路的利刃。他需要有人去收復那失去的水寨，重建大明的海防。
張好古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毫不猶豫地跪下說道：“陛下聖明，微臣定當不辱使命，以報陛下的知遇之恩。”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出一種決絕和果敢。
崇禎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好，你先起來吧。不過，你再晚走兩天，領了聖旨再回松江。”張好古聞言，趕忙謝恩起。他知道，這聖旨不僅是一份榮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張好古謝恩起，心中暗自思忖，這兩天時間，想必崇禎帝還有一些事要代給自己。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了，朕還有諸多奏章還沒看。”崇禎帝揮了揮手，示意張好古退下。
“臣告退。”
張好古站起來，朝崇禎帝深深一揖，轉走向殿外。
琉璃殿的硃紅大門在他後緩緩合上，將殿的暖意與爭論一併隔絕。迎面而來的風雪呼嘯著灌進他的領，寒意如刀，割得臉頰生疼。積雪已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靴底都陷進鬆的雪層，發出“咯吱”的悶響。
皇宮的甬道空無一人，唯有狂風捲著雪粒在青石板上盤旋。遠宮燈的微在風雪中搖曳，像是隨時會被吹滅。張好古了上的大氅，低頭迎著風雪前行。他的思緒仍停留在方才的朝議上——崇禎帝的眼神、溫仁的冷笑、兵部尚書的遲疑，一幕幕在腦海中閃回。
“大人！”宮門外，均牽著馬，遠遠地便迎了上來。那匹馬的鼻息在冷風中噴出陣陣白氣，如輕煙一般，迅速消散在空氣之中。
張好古翻躍上馬鞍，作矯健而利落。他勒住韁繩，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回過頭，目投向那巍峨的宮城。宮城的飛簷上，積雪在寒風的吹拂下紛紛揚揚地灑落，宛如碎玉般簌簌而下，彷彿一場短暫而華麗的雪之舞。
張好古凝視著這座宮殿，心中湧起一複雜的。這裡是權力的中心，也是無數謀與算計的舞臺。他在這裡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而今天，他又將離開這個地方，回到自己的府邸。
“回府。”他低聲說道，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馬蹄聲響起，清脆而有力。馬蹄踏碎了積雪，在寂靜的皇城大街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這些蹄印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是張好古在這片天地間留下的獨特印記。
風雪越來越大了，如鵝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天地間一片蒼茫。遠的街市早已被雪幕所遮蔽，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張好古的眉梢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他的睫上也掛著細碎的冰晶，但他並沒有放慢速度，反而催馬疾馳。
他知道，這場風雪不過是一個開始。在他的前方，還有更大的風暴在等待著他。
崇禎十年臘月十三日，皇帝敕諭右僉都史、松江知府張好古：
朕惟海疆多事，海寇猖獗，紅夷窺伺，漕運阻滯，東南半壁，實為國家財賦重地，亦為社稷安危所繫。爾張好古，素秉忠勤，歷任地方，綏靖有方，朕心甚。今特加恩命，著爾兼領松遼、天津、山東、浙江、福建五省水師督，總轄沿海防務，駐地松江府，統調舟師，整飭武備，肅清海氛，以固國本。
松遼接壤薊遼，天津拱衛京畿，山東控扼渤海，浙閩直面外洋，五省水師，原各有所司，然近年各自為政，呼應不靈，致使賊寇乘隙，商民罹難。爾須破除畛域，統籌五省戰船、兵員、糧餉，嚴查虛冒，汰弱留強。凡遇警急，不分疆界，互為策應，務使賊船無所遁形，海疆晏然。
聞沿海衛所，戰船朽壞，士卒疲玩，甚或私通海賊，坐地分贓。爾即親赴各營，點驗械，督造戰船，練水戰。凡有貪怠職者，文五品以下、武三品以下，許爾先行拿問，奏聞置。另招募閩浙諳習水之壯勇，編練新軍，火弓弩，皆須。
江南漕糧，關係京師命脈。近歲海盜劫船，漕運屢遭梗阻。爾當遣銳戰船，分段巡護，自天津至長江口，凡漕船所經，須晝夜戒嚴。另開海之議紛紜，爾可相機招守法海商，許其編戶保結，協防剿賊，使商路暢通，稅銀充盈。
紅夷（荷蘭）盤踞澎湖，海寇犯浙閩，佛郎機（葡萄牙）混跡澳門。彼輩狡詐，若示弱則得寸進尺，若激變則兵連禍結。爾宜慎持大，一面整軍示威，一面遣通事宣諭，申明朝廷懷遠人之意。凡夷船非請貢而私販者，悉數驅逐；敢持械抗命者，痛加剿洗。
此任重大，朝中必有掣肘。爾可疏直呈司禮監，凡將弁欺、鄰省推諉、餉銀短缺等，朕當親裁。另賜尚方劍一柄，副將以下不用命者，先斬後奏！
欽此。
閣大學士溫仁等謹題：張好古才略素著，然兼轄五省，恐力有未逮。請以松江、浙江為重心，餘省聽其調遣，不必常駐。帝硃批：朕意已決，毋庸再議。
崇禎此舉，實為罕見之省兵權整合，以張好古的年齡，職都不應該有此權勢，但崇禎一意孤行，以張好古的四品職行二品大員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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