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出手指,索著那把深深嵌臉頰的彎刀。每一次都帶來一陣劇痛,彷彿那把刀還在無地切割著他的皮。終於,他咬牙關,用盡全力氣,猛地將彎刀從臉上拔了出來。
剎那間,鮮如泉湧般順著刀槽流淌而出,迅速浸了他的袖口。那鮮紅的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與鐵甲接的瞬間,竟化作了冰冷的冰渣。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老將軍曾經說過的話:“刀疤是戰士的勳章。”然而,此時此刻,他卻覺得這句話是如此的諷刺。因為當這道猙獰的刀疤橫貫整張臉時,他甚至不敢去照鏡子,生怕看到那扭曲變形的面容。
大夫用麻繩給他合傷口時,他只能死死咬住一木,以此來緩解那難以忍的疼痛。木刺深深地扎進牙齦,帶來的刺痛讓他幾乎昏厥,但同時也讓他左眼空的灼燒變得異常清晰。
這道傷口實在是太深了,深得彷彿能穿他的靈魂一般。每逢雨天,那道傷口就會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裡面瘋狂地鑽一樣,帶來一陣又一陣奇難耐的覺,讓他痛苦不堪。
大夫的嘆息聲在他耳邊不斷地迴盪著,那聲音彷彿是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打著他的心臟。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識到,自己從此失去了用完整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的能力。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搖搖晃晃地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那個怪,心中的憤怒和絕如火山一般噴湧而出。他舉起手中的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狠狠地揮去,劍鋒在那道醜陋的疤痕上剮出一串火星。
就在這時,副將突然闖了進來,目睹了這一幕。他看到均正用匕首挑開那已經潰爛的痂皮,出裡面鮮紅的,裡還唸叨著:“看好了,這就是建奴賞的!”
月如水,灑在均的臉上,那道疤痕在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宛如一條巨大的蜈蚣,盤踞在他的左臉上。而他的左眼窩裡,還嵌著一些未取淨的碎骨。
然而,對於均來說,最痛的並不是這道傷口本,而是每次他衝敵陣時,敵人看到他這張臉時所流出的剎那遲疑。那瞬間的恐懼,比任何刀劍都更能讓他到滿足。
夜深人靜時,均會取出那支刻著平安的建奴箭。箭桿上的凹痕已被挲得發亮,像塊溫潤的玉。
有次副將撞見他在拭箭桿,立刻要拿去燒掉。均卻將箭回箭囊:留著吧,等哪天我死了,讓這箭桿看看漢人的骨頭不。說這話時,他正用匕首削著箭羽,木屑簌簌落在當年烙鐵燙傷的疤上,兩種傷痕在月下泛著相似的青灰。
想著想著,就在這個雪夜。均覺得自己彷彿變老將軍鎧甲上那滴,正順著甲冑紋路緩緩流淌。
不顧帳外飄雪,他抓起佩刀衝向雪地,竟對著虛空演練起老將軍教的槍法。刀鋒劃破雪幕的聲響驚醒了守卒,卻沒人敢上前——他們看見均對著空無一的地面吼道:老東西!當年你教的破綻,老子今日補上了!雪粒落在他睫上,像極了老將軍臨終時未落的淚。
這時張好古他們也都被驚醒了,出來看是怎麼回事?
卻都是看到均在那舞刀,卻見那雪花彷彿是圍著均打轉,一個反,雪花以均為中心向四周激而去。
寒風捲著碎雪掠過河道,均的影如一株孤松立在空地上。他手中長刀斜提,刀映著天,竟比雪更冷。忽地,他手腕一抖,刀尖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裂帛聲。
那刀勢極快,卻非蠻力劈砍。刀鋒所過之,積雪竟似被無形之力牽引,紛紛揚揚聚攏而來。均反旋臂,刀織一道銀網,而雪花彷彿有了靈,以他為中心盤旋翻飛,時而如蝶群低徊,時而似箭矢激。
“好一招‘碎玉驚鴻’!”遠有人低喝。均卻未停步,腳尖一點,形倏忽前衝。刀與雪融,分不清哪是刀影,哪是雪痕。最後一式收招,他定立原地,刀尖垂地,而周遭雪花簌簌落盡,彷彿方才的激盪從未發生。
雪又落下來,覆住了他腳印。均提刀站在那裡,只餘一地碎玉般的冰晶,在月下泛著幽冷的。
這時黃祥說“這是大哥突破了。”
吳大寶也說“大哥的刀尖能挑著雪花使力了。”
張好古驚訝的問道“大寶,這麼暗的天你還能看到刀尖上的雪花?”
“能啊?我的眼睛比你們的好用,蚊子飛過我都能看到。”
“眼睛好,有啥用,和我比比箭法。”
孫臨嘟囔著,自從比武敗給吳大寶後,心裡都憋著勁呢?打是打不過了,這輩子也打不過了。
總歸是不服氣,總想從別的地方扳回,孫臨自己箭法一流,就想找回場子。
可是吳大寶輕蔑一笑,拍了拍腰間,“指哪打哪,比你更快,威力更大,還是兩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