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轟的餘響還在湖州城上空迴盪，城側巷裡的南疆部落聚居地，卻已悄悄掀起了另一番波瀾。黃阿婆坐在自家院落的石凳上，周圍圍坐著十幾個部落裡的老匠人，手裡著半塊從俘虜那裡借來的、用新織法紡出的細棉布，指尖反覆挲著布料的紋路，聲音得極低：“前日李星群大營的炮聲，你們都聽見了吧？那不是南疆秘能擋的，是太原府那邊造的‘火炮’—— 一顆炮石下來，城垛都能轟碎，咱們手裡的彎刀蠱蟲，在那東西面前本不管用。”
坐在最外側的老匠人阿吉皺著眉，手裡的織梭停在半空：“阿婆，可我們是金王的人，黎廣大人還在城裡，要是跟了李星群，他能饒過我們？”
“黎廣眼裡只有自己的爵位！” 黃阿婆把棉布往石桌上一放，語氣帶著幾分激，“你們忘了？去年部落缺糧，黎廣把臨安府撥的糧草扣了一半，給咱們的全是發黴的糙米！可李星群那邊說了，只要咱們肯離方貌，往後不僅能學太原府的新織法、新工，還能跟中原人一樣分田畝、領糧草，沒有誰比誰低一等！”
起走到院門邊，警惕地了眼巷口，確認沒人盯梢才回頭：“我問過前幾日被放回來的俘虜，李星群營裡有專門的匠人坊，連紡車都改了三錠的，織布效率比咱們現在快三倍 —— 咱們這輩子跟織機打道，不就是想讓手藝更、日子更好過？跟著黎廣方貌，遲早要被他們當炮灰填進戰場，跟著李星群，至能保住手裡的手藝！”
院落裡的匠人沉默了，有人低頭著手裡的工，有人著巷口的方向出神 —— 黃阿婆的話，中了他們心底最實在的念想。沒人願意拿命去換虛無的 “部落榮耀”，能安安穩穩做手藝、讓家人吃飽飯，才是最要的。
沒人注意到，巷口那棵老槐樹下，一個穿著布短打的漢子正悄悄退走。他是方貌安在南疆部落裡的暗探，專門盯著歸降俘虜的向，方才黃阿婆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裡，轉就朝著節度使府快步走去。
此時的節度使府書房裡，方貌正對著案上的糧冊唉聲嘆氣。鄧元覺站在一旁，看著糧冊上 “剩餘糧草僅夠十日” 的批註，眉頭也擰了疙瘩：“徐州打了十年，大啟的糧庫本就空了，臨安府給湖州調的糧，原夠守城一個月，可後來南疆來了幾萬援軍，糧草消耗一下子多了三，現在別說決戰，再拖五日，城裡就得斷糧。”
“砰” 的一聲，方貌把糧冊摔在案上，語氣煩躁：“李星群這幾日夜裡總來擾，白天又用火炮轟城，分明是想拖垮我們！可糧食不等人，再耗下去，不用他攻，城裡自己就了！”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暗探躬走進來，附在方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方貌的臉漸漸沉了下來，等暗探退走，他才對鄧元覺冷笑道：“黃阿婆倒會挑時候，趁著糧荒遊說部落人反水，李星群這步棋走得夠。”
鄧元覺愣了愣：“黎廣知道這事嗎？要不要讓他去管管？”
“別告訴他。” 方貌擺了擺手，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黎廣本就對咱們扣著糧草不滿，讓他知道部落人想反，指不定會反過來跟黃阿婆串通。再說，這未必不是個機會 —— 李星群想借黃阿婆攪我們，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假裝沒發現這事，等他下次攻城，讓那些被遊說的部落人在城接應，咱們再設伏把他們一網打盡，既除了患，又能李星群深。”
鄧元覺眼睛一亮：“節度使英明！只要咱們表面不聲，李星群定然以為遊說功，下次攻城定會指城接應，到時候咱們在城門兩側設下弓弩手和蠱蟲陣，定能讓他有來無回！”
方貌點頭，又拿起糧冊翻了翻：“再讓人把西倉裡的陳糧摻些新糧，給南疆部落送過去，別讓他們看出糧荒的急態。另外，讓黎輔多準備些‘同心蠱’，要是黃阿婆真策反了人，正好用蠱蟲控制住，省得浪費兵力。”
而此時的黃阿婆院落裡，遊說還在繼續。隨著越來越多匠人加，原本猶豫的人也漸漸鬆了口 —— 有人想學新織法，有人想讓孩子離戰場，還有人記著黎廣扣糧的仇。到暮降臨時，已有三百多部落人悄悄在黃阿婆手裡的布帛上按了手印，表示願意在李星群攻城時做應。
黃阿婆把布帛小心折好，藏進襟裡，著遠節度使府的方向，眼底閃過一擔憂 —— 不知道，自己的遊說雖了功，卻也正好撞進了方貌早已布好的 “將計就計” 之局。而城外的李星群，還在營裡與李助、雲莘蘭商議下次攻城的細節，沒人知曉湖州城這暗湧的算計，正朝著更復雜的方向纏去。
夜漸深，湖州城的城樓上，守軍還在藉著月加固城防，沒人注意到，那些往來於街巷的南疆人裡，已有數百雙眼睛，悄悄向了城外李星群大營的方向，也沒人知道，方貌正站在書房窗前，著那些晃的人影，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
李星群的指揮帳，燭火將輿圖上的湖州城廓映得格外清晰。一名渾是汗的斥候跪在案前，雙手捧著卷用蠟封好的信 —— 那是黃阿婆過混城中的應，悄悄遞出來的訊息。李星群一把抓過信，指尖飛快挑開蠟封，展開信紙時，眼底瞬間亮了起來。
“黃阿婆說，已說三百多南疆匠人，約定三日後三更，在北門側放火為號，幫我們開啟城門！” 李星群把信紙往案上一拍，語氣難掩興，“有了這應，拿下湖州城就容易多了！”
他剛要下令讓親兵去準備攻城械，坐在一旁的李助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像盆冷水：“大人，此事怕是不妥。” 李助推了推鼻樑上的木框眼鏡，指尖點在信紙上 “三日後三更” 那幾個字上，“黃阿婆遊說不過兩日，就說三百人，且方貌那邊毫無靜，這未免太順利了些。”
鄭秀珍也跟著點頭，指尖夾著的銅符轉得飛快，眼神里滿是警惕：“我前幾日去探查湖州城時，見方貌加派了暗探盯著南疆部落，黃阿婆這般大規模遊說，方貌不可能毫無察覺。依我看，這說不定是方貌設下的圈套，故意讓黃阿婆遞訊息，我們攻城。”
“圈套？” 李星群皺起眉，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黃阿婆是真心想護著部落匠人，沒必要騙我們。再說，方貌現在糧草缺，不得早點決戰，就算知道有應，也未必會設圈套拖延時間。”
“正因為糧草缺，他才更需要‘速戰速決’的假象。” 雲莘蘭從案邊站起，走到輿圖前，指尖劃過湖州城北門的位置，“方貌此人，最擅長借勢佈局。他知道我們盼著應，就故意放任黃阿婆遊說，讓我們以為有機可乘，等我們帶著主力去攻城，他再在北門設伏，用弓弩手和蠱蟲陣截斷我們的退路，到時候我們腹背敵，後果不堪設想。”
李星群的手慢慢攥信紙，心裡的興漸漸退去。他想起水門之戰時，方貌就是用 “示弱” 的法子楊家軍深，才導致三萬銳覆沒；還有之前黎廣策反儂智高，方貌也是看似不管，實則早有後手。這些過往的教訓，像刺紮在他心頭。
“可要是錯過這次機會，黃阿婆和那些匠人說不定會有危險，我們也不知道要再等多久才能攻城。” 李星群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目掃過帳外 —— 營地裡計程車兵還在抓訓練，火炮也已校準方向，所有人都在盼著早日拿下湖州城，馳援開封。
“機會是有，但不是‘現在’這個機會。” 李助突然笑了笑，手在輿圖上圈出北門附近的幾街巷，“方貌想將計就計，我們不妨‘將計就計再就計’。他以為我們會帶著主力攻城，我們偏不按他的預料來，只是……” 李助頓了頓，眼神轉向李星群，“有個前提條件，三日後攻城時，大人您得留在軍營裡，不能親自上陣。”
“我留在軍營？” 李星群愣了愣，“為什麼？攻城需要有人坐鎮指揮，我不在前線，士兵們會心慌的。”
“正因為要讓方貌以為‘指揮者在前線’，才需要您留在軍營。” 鄭秀珍解釋道，“方貌的圈套，定是針對您這位主帥設的，只要您不在攻城隊伍裡，他的伏兵就算發，也拿不到關鍵戰果。而且您留在軍營，還能隨時調配後備兵力，應對突發況。”
雲莘蘭也補充道：“您留在軍營時，只需像往常一樣在帳中下棋，讓營地裡的靜看起來和平時無異，這樣方貌的暗探看到了，才會確信您沒察覺圈套，放心設伏。至於攻城的指揮，給我、李助和鄭前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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